“所以,你告訴了他?”

禦書房內,蕭綽冷峻地看著禦案前跪著的李源,帝王威嚴無形攀升,讓跪下的李源大氣也不敢出。

一旁同樣跪著的張士全猶豫了一下,拱手道:“回陛下,微臣相信李大人不會如此。”

“哦?”蕭綽掃視了他一下,“你在為他開脫?”

張士全忙不迭躬身拱手,“微臣不敢,隻是陳虎出其不意以雷霆手段殺了陳龍,展現出了其遠超常人的心性與手段。

而許大人自換國計之後,其聲名便在長安乃至大乾傳開。

四國和談之後,許大人之名更可謂家喻戶曉。

甚至此前他在兵部沙盤演練戰勝馮源,促成伐韓的事也傳了出去。

甘泉郡陳氏兄弟向來野心勃勃,自然關注這等事。

況且……”

張士全麵露猶豫,似不敢繼續往下說。

“況且什麽?”蕭綽聲音略微提高,威嚴更勝。

張士全咬牙道:“在許大人出計之前,朝廷並無太好辦法處理甘泉諸事……”

蕭綽不禁一愣。

這話說的……倒是實情!

張士全又道:“事實上不止陳虎,掖縣的陳彪也猜到了是許大人出的計策。”

蕭綽眉頭一挑,“他是如何說的?”

“回陛下,陳彪說滿朝朱紫公卿,能想出此等計策的,唯許良一人而已。”

一旁上官婉兒不由皺眉。

這話說的,相當具有煽動性啊!

蕭綽鳳眸微動,“這話你可曾對旁人說過?”

“回陛下,不曾。”

“很好,將這話爛在肚子裏!”蕭綽目光中帶著警告,“若朝中再有旁人知道此事,唯你是問!”

張士全連忙拱手,“微臣不敢!”

蕭綽旋即擺手,“行了,起來吧。你二人此番辛苦,這筆功勞朕會讓婉兒依製予以拔擢。”

“謝主隆恩!”

“退下吧。”

“遵旨!”

待二人離去,蕭綽轉向上官婉兒,眼角露出笑意,“婉兒,成了!”

上官婉兒,麵上也展露笑意,微微欠身,“恭喜陛下!”

蕭綽眉間喜色不加掩飾,“困擾我大乾數代君王的甘泉郡問題竟以這種方式解決,這許良,還真是朕的福星!”

上官婉兒聞言,嘴角也忍不住上揚。

“婉兒,擬旨,他此番立下如此大功,朕要好好賞他!”

“遵旨!”上官婉兒來到一旁坐定,提筆準備。

然而蕭綽卻抬手示意,“等等!”

上官婉兒疑惑看向她,“怎麽了,陛下?”

蕭綽狡黠一笑,“不如召他入宮,賞他個三五百兩銀子算了。”

上官婉兒愣住,“才三五百兩?”

蕭綽嗤笑道:“怎麽,你不是覺得他財迷嗎?

此前你可是給個二百兩都嫌多的!

怎麽,現在跟他一條心,就想著伸手從朕的內庫裏掏銀子?

唉,果然是女大不中留,胳膊肘往外拐啊!”

上官婉兒俏臉瞬間緋紅一片,“陛下!”

眼看蕭綽還在笑,她忍不住道:“甘泉郡如此棘手,這等大功……”

“瞧瞧,這是給自家情郎輕功呢!”

“陛下!”

“行了,朕心裏有數!他的功勞不是幾百上千,也不是幾萬兩銀子就能表彰的。

而且……”說到這裏,蕭綽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朕這些天也一直在想著給他封個什麽官合適。”

上官婉兒趕忙又擺手道:“陛下,微臣沒有要為許大人說話的意思,隻是就事論……”

蕭綽擺手,“朕懂你的意思,小事有私,大事不糊塗。

但朕要說不止甘泉郡這一件,還有除掉陳參跟甘隆一黨!”

上官婉兒聽到“陳參”一事,神色也立馬變得嚴肅。

陳參、甘隆事發後,蕭綽以雷霆手段迅速處置了一批官員。

朝中也空出了不少重要職位。

最重要的便是中書令、兵部尚書。

其次如禁軍統領、集賢殿下專管奏章宣進的押院中使、中書舍人以及吏部、禮部等官員的更迭。

可以說,陳參跟甘隆的倒台,給蕭綽提供了一次朝堂大清洗的機會。

原先一些暗中幫他處理事務的心腹也從幕後到了台前。

如張士全、李源等,正是她借甘泉郡之事由準備拔擢的。

隻是一些關鍵職位她仍未敲定主意。

“陛下心底有了決斷?”

“大致有了眉目。”蕭綽頷首,“兵部尚書朕準備從武將中拔擢,暫定為顧春來。”

“顧將軍?”上官婉兒吃了一驚,“他對許家的忠心程度滿朝皆知,且他目前的官身也是閑職。

一朝拔擢,便為一部堂官,極其容易引起朝臣議論。”

蕭綽搖頭,“滿朝文武,多是一些因循守舊之輩。

他們的意見若是有用,大乾也不至於積攢下如此多的沉屙舊疾了。”

上官婉兒無奈提醒:“陛下,這些朝臣可多是先皇時……”

蕭綽再次搖頭打斷,“父皇早年想著開疆拓土,受傷之後一直想著穩住內政,向以寬仁待人,這才給他們慣出了一身臭毛病!

這些人對自己人提意見的時候一大堆,問他們解決之法時卻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頓了頓,她又笑道,“這一點跟許良全然沒法比,二百兩一個法子,三百兩一條毒計。

便是下蛋的母雞也不如他!

朕聽說雞下蛋還不能保證一天一個,三天兩個已是高產。

許良呢,銀子給夠,隻怕讓他想轍讓公雞下蛋也能弄出法子來。”

上官婉兒忍住笑意,還是提醒道:“可是陛下既然要拔擢許良,總不好讓朝臣覺得許家一門三重臣。”

蕭綽再次笑道:“婉兒呀婉兒,原來你打的這個主意!”

上官婉兒滿臉疑惑,“啊?”

“你是怕朕提拔了顧春來,就沒你家許良啥事了吧?”

“啊這……沒有,陛下!”

蕭綽擺手,“不必緊張,朕此前跟你說過,信得過你。

話說回來,朕不拔擢信得過的親近人,難不成要冒險提拔那些不相幹的朝臣?”

她搖了搖頭,“沒有這樣的道理……”

上官婉兒心生感動,拱手道:“陛下,微臣必不負陛下信任。”

蕭綽笑著點頭:“朕相信你,也相信上官家。

朕希望在你的影響下,許良能變成第二個你,許家能變成第二個上官家!”

上官婉兒身子一沉,重重點頭。

蕭綽又道:“除了兵部尚書,這中書令著實讓人為難。

集賢殿中書舍人夏元青有些才幹,但距離中書令還遠遠不夠,可若拔擢其他人,又無合適人選。

朕思來想去,這職位似乎隻有許良最為合適。

婉兒,你覺得呢?”

“啊?”上官婉兒直接懵了,“許良?他……做中書令?”

蕭綽微微一笑,“怎麽,是不是大驚喜,一下子封他這麽大個官?”

上官婉兒隻覺頭腦一片空白,語無倫次起來,“許良,不是,他……他才十九歲,還未加冠……”

她接連深呼吸幾次之後才沉聲道,“陛下,此舉不合適!

一者,他還未加冠。

二者,三閣首輔牽扯極大,許良連一部堂官都未做過,驟然拔擢至首輔,恐難服眾。”

蕭綽笑道:“加冠之事簡單,朕查了他的壽庚,他生在仲春,過了年便可加冠,時間上剛剛好。

至於你說的沒做過堂官,不能服眾,這正是朕想要的!”

上官婉兒滿臉疑惑,“不要他服眾?”

“是啊,朕要的就是他沒有資曆,眾人不服。

到時候他要服眾,必須借朕的勢。

群臣不服,若敢為難他,便是跟朕過不去。

朕就可以趁機換了他們!”

“啊這……”上官婉兒懵了,“陛下這是在……釣魚執法?”

“您就不怕以他的詭計,將這群朝臣收拾服帖,您到時候找不到理由換人?”

蕭綽大笑,“那不更好,省了朕再費心換人。”

上官婉兒徹底不淡定了,聽陛下的口氣,如此提拔許良,不是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