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

春香樓門前已經熱鬧了起來。

身著各式服裝的客商進進出出。

大門處的老鴇搖曳生姿,熱情招呼進店的客人。

一身穿藍籌,頭戴方巾的大胡子富商大大方方走了進去。

老鴇眼尖,見是生麵孔,趕忙招呼,“這位爺,是聽曲兒啊還是賞舞?”

富商瞥了一眼老鴇,“我說來你這洗澡了你信嗎?”

“爺,您真會說笑。”老鴇立馬會意,人家就是來睡姑娘的!

對這樣的恩客,隻要姑娘盤靚條順,銀子好掙!

再看穿著,上等的南方綢料子,看光澤是穿了好些時日,不是用來充門麵的。

呦,還是大主顧!

這樣的人,一晚上不掙個上百兩銀子都可惜!

老鴇立馬上前,主動挽著富商胳膊,胸前沉甸甸直往對方胳膊上壓,“這位爺,您想要什麽樣的姑娘?”

富商也不客氣,暗戳戳捏了一把,神情猥瑣,“自然是胸脯大、屁股大、臉蛋好的了!”

“呀——”

老鴇嬌呼,趕忙以手捂住胸口,卻滿臉驚喜。

隻因她身前褻衣被一重物墜得向下滑落,露出大片春光。

而這重物,赫然是一百兩銀子!

額地娘嘞,這是個大老爺!

她一麵撿起銀子,一麵提好衣服,重新搭了上去,親自扶著富商上樓,“爺,您放心,今晚上一定不讓您失望!

我現在就讓姑娘過來,您隨意挑!”

富商又捏了一把,“我看你也是風韻猶存呀!”

老鴇咯咯笑道,“爺,您可真會說笑,老身已經人老珠黃,哪裏配得上爺這樣才貌雙全的。”

說著,老鴇招手吩咐,“讓紅玉、綰綰、憐憐她們幾個過來!”

“是!”

不多時,富商端坐在包房內,老鴇殷勤地給他捏肩捶背。

無他,隻因這富商捏了她兩把,往她懷裏塞了二百兩銀子!

很明顯,這是個有實力的大恩客。

而富商看著麵前幾個年輕貌美,姿態妖嬈五個姑娘,“都留下吧。”

老鴇笑容愈發燦爛。

這五個姑娘都留下的話單是喝喝酒都得幾百兩,若是再留下一兩個,輕輕鬆鬆上千兩!

“這位爺,您真有眼光,這五位可是我這春香樓裏的招牌!”

富商又往她懷裏塞了一錠銀子,仍舊是一百兩,“行了,你出去吧。”

老鴇笑逐顏開,這銀子太好掙了!

她千恩萬謝就要出門,卻被富商喊住,“等等!”

“爺,您吩咐!”

“去給爺拿一本禁書來,爺要跟幾位美人一起賞圖廝殺!”

富商舔了舔嘴唇,笑容**。

老鴇眼睛又是一亮,呦!

能跟青樓扯上關係的禁書就隻能是“豔書”。

一來人家是大恩客,什麽還沒幹就給了三百兩,這點要求壓根就不是個事!

要知道,尋常恩客一晚上隻花幾兩、幾十兩的,癖好更特殊。

鞭打的,捆著的,要用角先生的,喜歡聞狐臭味的……

如此一來,看豔書算是再正常不過的。

二來是有些男人看著五大三粗,若不看些豔書助興,提槍都費勁。

是以青樓內也會準備此類書籍,就是為了這些“特殊情況”的客人準備的。

老鴇開門做生意,甚至會親自把關挑書!

“爺,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拿!”

“等等,你知道爺要的書叫什麽名?”

“啊?爺,您說!”

“去找一本叫金瓶梅的。”

“金瓶梅……”老鴇不由皺眉。

別說她春香樓內的豔書,便是市麵上暗中流傳的豔書,她大概都有知曉。

不僅《美人香》、《國色天香》之類的經典她熟悉,就連半月前長安城一個窮酸秀才新編的《玲瓏女》她都看得爛熟。

卻獨獨沒有聽過《金瓶梅》。

富商皺眉,“還愣著幹什麽,去找啊!

爺聽說你這裏有個花魁,叫什麽如煙的,會跳什麽驚鴻舞,等會爺賞圖觀舞才好廝殺。”

“這……爺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找!”

老鴇匆匆下樓,翻遍了藏書,爺問遍了龜公、姑娘,皆是搖頭表示不知。

老鴇急了,衝幾個龜公道:“現在就去找,半個時辰內必須找到,這可是大主顧!

做得好了,一人二十兩銀子!”

“找不到,明天就不用來了!”

其中一個龜公滿臉難色,“王媽媽,咱的想法你是最清楚的,莫說二十兩,便是一個大子要咱喊句爹也是行的。”

“可這什麽梅的豔書,是真沒有!”

老鴇眉頭擰成疙瘩。

這些龜公的秉性她清楚,別的不敢保證,但為了錢是決然不會撒謊。

除了當龜公,他們也沒別的出路……

“我知道了,你們多留心。誰找到了,我賞他五十兩銀子!”

老鴇心懷忐忑地抱著幾本精裝書冊回到房間內,“爺,實在對不住,您要的金瓶梅老身翻遍長安也沒找到,給您找來了這幾本,您看……”

富商接過來翻了翻,勃然大怒,“爺要的是金瓶梅,你給爺找這些破爛來?”

“爺就要金瓶梅!”

老鴇滿臉堆笑,“爺,沒能遂您的意,實在對不住……”

不等她說完,富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冷冷道:“連本金瓶梅都沒有,開恁娘個腿的妓院!”

說罷,揚長而去!

剩下老鴇跟幾個姑娘呆愣當場。

就這麽走了?

三百兩就吃了兩口菜?

老鴇捶胸頓足。

花了三百兩,連眼睛都沒眨,若是有那本勞什子《金瓶梅》,今晚得掙多少銀子?

老鴇急火火追了出去,想要挽留富商,結果富商隻扔給她一句話,“連金瓶梅都沒有,再也不來了!”

老鴇急火攻心,衝幾個龜公怒斥,“再找不到金瓶梅,老身就把你們洗幹淨了賣溝子!”

……

類似的情況在接下來幾晚陸續發生在長安城內的妓院內。

情況大同小異,都是想看豔書《金瓶梅》。

結果自然是都沒找到。

有的是跟這位富商一樣掃興離去。

有的客人雖然留下了,卻抱怨青樓服務不周。

還有的罵罵咧咧,言明此後再也不來了。

這些人對青樓來說,有生麵孔,有熟麵孔……

備受打擊的幾家青樓老鴇,乃至背後的東家都被驚動了。

前後不過三四天,整個長安城的青樓都在花重金尋找一本名為《金瓶梅》的書!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許良,此時正端坐在書房內看著麵前精裝版本的《金瓶梅》咧嘴嘿嘿而笑。

這本精裝版的金瓶梅隻有前二十章,署名“白嫖小生”。

用的是燙金羊皮紙做的封皮,圖文並茂、毫發畢現……讓人看了之後愛不釋手。

而他對麵,則坐著滿臉疑惑的顧春來,“大公子,幾個晚上白白花出去近兩千兩的銀子,就為了宣傳金瓶梅?”

許良嗬嗬一笑,“春來叔,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顧春來皺眉不已,“那接下來該幹什麽?”

許良意味深長一笑,“賣書啊!”

顧春來滿臉狐疑,費了這麽大周章,就隻是為了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