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將軍覺得為難,關於香煙的一切條件都可無視,楚國隻要答應前兩個條件,乾、楚依然可以結盟。”

許良說這話時神色淡然,似渾然不降韓先雲先前的威脅放在心上。

但這話落在楚使耳中卻有不同的意義。

在此之前,許良不管跟他們怎麽談,左右不過是討價還價,從未像今日這般看著和氣,暗地裏卻互相威脅上了。

原本的正使郭開目光幽幽,嘴角不自覺上揚。

怎麽著,吃癟了吧?

真當他這個右相是吃幹飯的?

一百萬石糧食,外加三百萬兩銀子……

糧價即便按高價算,也不過二兩銀子一石,如此豈不是等於第一年便送大乾一百萬石糧食加一百萬兩銀子?

他跟大乾雖然幾次商談都沒定下來結盟,卻也決不至於到如今劍拔弩張的地步!

若早早答應賣糧結盟,哪裏還用得著你韓先雲來?

三百萬兩買香煙配方,這哪裏是買配方,分明是送錢!

蠢貨!

一旁熊雲目中隱約透著興奮。

在楚國,敢這麽跟韓先雲說話的,一手可數,但似許良這般年紀的,決沒有!

他之所以興奮,是因為韓先雲支持的乃是大皇子。

若韓先雲促成結盟,就等於打了郭開的臉。

打郭開的臉就等若是打了他的臉。

這種事,他如何能接受?

眾使中,真正緊張韓先雲反應的,唯有羋昭。

但他礙於身份,終究不好直接表態。

韓先雲聞言,眯眼看著許良。

來之前他曾了解過,許良跟郭開談過,五十萬石糧食。

結果到了他這裏就成了一百萬石了!

許良隻是看著對他客氣,行動上對他是真不客氣!

直白一點就是許良壓根沒把他的威脅當回事!

“莫非是我想多了?《辟邪劍譜》不是他弄出來的?”

“可也是,他親自主持武林大會,又何必弄出《辟邪劍譜》……”

就在韓先雲猶豫間,許良淡淡開口,“韓將軍,本官還有個附加條件。”

“嗯?”韓先雲皺眉。

“若韓將軍執意要這香煙配方,殺裴旻的事也得有個期限,或是十日、或是二十日,總不好將軍一個承諾就算給了交待,本官卻要時刻擔心被裴旻刺殺。”

韓先雲皺眉。

許良嘴裏說著“擔心”,可話裏話外哪有半點的擔心?

威脅?

壓根不管用!

“倒是小瞧了此子。”韓先雲暗忖。

原本他想以勢頭壓許良的,沒想到反被許良借話壓了一頭。

他的確做到了來之前跟郭開說的那樣:一次和談就定下此事,卻不想是這麽個定法!

但他終究是久經沙場的帶兵之人,短暫思索後便點頭道:“好,便以一月為限。

一月之內若我能殺了裴旻,則大乾給出香煙之法。

若不能,則遵乾兩條結盟,如何?”

許良還未表態,郭開猛然開口,“韓將軍慎重!一百萬石糧食不是小數目!”

韓先雲卻揮手打斷,“若陛下怪罪,我韓先雲一力承擔!”

郭開嘴角扯了扯,不再說話。

有這句話就夠了!

羋昭急得趕忙給韓先雲使眼色,不料後者視若不見,隻看向許良。

許良含笑點頭,伸手示意:“韓將軍果然痛快,既如此,便讓諸位大人商談細則吧,請!”

待韓先雲點頭走過,他又看向過來,含笑道,“郭相,你瞧瞧,五十萬石糧食也不多啊。”

原本已經看開了的郭開皺眉不已。

該死!

在他郭開這裏,五十萬石糧食都慎重如此。

結果韓先雲來了直接幹到一百萬石了!

許良這話既像是嘲笑他連這等決定都做不了,又像是惋惜,更像是慶幸。

可不管是哪一種,都讓他心底對韓先雲產生了強烈的恨意!

……

有了許良跟韓先雲定下的基調,兩國和談結盟的事很快敲定。

韓先雲作為後來居上的主使,在當天晚上跟許良象征性吃了一頓飯後便同郭開回到了城南驛館。

回到驛館後,郭開約見韓先雲,“韓將軍,既然結盟之事已經定下,本官就先行回國了,剩下的事就由羋大人跟韓將軍一起完成,如何?”

韓先雲多少感覺出郭開異樣,且在歸來途中羋昭也曾暗中提醒過他,言說“郭相麵有不悅”。

但他乃是楚國實權將軍之一,與楚皇又是發小,自然無懼,便隻說了句“郭相辛苦”。

郭開麵色不變,回了句“分內事,談不上”便就此離去。

他已下定決心,要馬不停蹄趕回楚國。

此前他已經派心腹返回楚國見了郭美人,言說了許良所教的連環計。

今日韓先雲所作所為,已經讓他深深意識到“實權”的作用了。

至於韓先雲,似不知道自己已經得罪郭開,將羋昭喚到一旁,吩咐道:“你在長安城打探一下,哪裏有個姓姚的鐵匠鋪。”

“是,師伯。”羋昭答應下來,卻沒有立馬離開。

韓先雲疑惑,“有話要說?”

羋昭點頭:“師伯,郭相他……似乎不太高興。”

“不高興?”

“今日那許良挑撥了他跟您的關係……”

羋昭將許良當時所說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韓先雲不由皺眉,“此子如此小肚雞腸!”

頓了頓,他又擺手道,“無妨,郭相也不是全然是非不分。他此前所做並不太大不妥,隻是缺了大局觀。

以百萬石糧食換大楚北境安穩,我大楚就可全力對吳越兩國出手了。

待他日拿下吳越兩國,再回頭對付大乾,他們今日吃下多少,將來都得連本帶利還回來!”

羋昭還想再說什麽,卻被羋昭擺手打斷,“此事你無需操心,隻管暗中打探找到姓姚的鐵匠鋪,找到……裴旻即可。”

“裴旻!”羋昭低呼。

他猛然想起此前韓先雲曾說過,要來見一個老朋友。

莫非這老朋友就是裴旻?

韓先雲微微一笑,“我跟他認識二十多年了,算是老朋友了。”

羋昭疑惑不解,“師伯,既然他是您朋友,你為何還要……”

“朋友?”韓先雲搖頭笑道,“於分屬兩國之人而言,‘朋友’二字是最不容易的。”

“那您還……”

“還答應許良殺他是嗎?”

“是。”

韓先雲嗬嗬一笑,“朋友,沒事的時候兩肋插刀,有事的時候是用來插兩刀的。”

羋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