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魏、趙、韓三國相比,楚國使臣的要求明顯十分務實,隻是要與大乾結盟,互不侵犯。

然而麵對如此簡單的要求,蕭綽卻仍沒有立馬答應,而是以“兩國尚有爭議疆域”為由,要求朝會後再議。

郭開神色不見起伏,拱手也退到一邊。

蕭綽旋即指派鴻臚寺卿謝照,左少卿方有為,右少卿段平,少卿許良負責跟四國商談具體事宜。

但幾乎所有人都在蕭綽宣旨後將目光投向了許良。

不僅因為許良這個少卿獨立於左右少卿之外,更因為女帝那句“著上官婉兒隨許良一起”。

女帝禦前隨侍女官,外加一個寵臣許良,再加上四國使臣在此前已經各自動用渠道打聽詳細,知道這次和談誰才是正主。

是以在大太監一聲“退朝”響起後,四國使臣各自派出一人走向許良。

“許大人,借一步說話。”

“許大人,我魏國最先抵達,隻為盡早定下休戰事宜,此事宜早不宜遲。”

“許大人……”

許良卻是拱手婉拒,“諸位,容下官先見了陛下,請了旨意,再與諸位商談,如何?”

四國使臣雖知道他是睜眼說瞎話,卻也無奈。

畢竟如今局麵是大乾打了兩場勝仗,而楚、趙又有求於大乾。

“那我等回去靜等許大人消息。”

待四國使臣離去,許良轉身進宮,去見蕭綽。

君臣早有默契。

許良行禮,蕭綽抬手。

“許愛卿,何事見朕?”

“陛下,趙國來者不善。”

“哦?”

許良娓娓道來:“似通商這等事,放在今日朝會上來說實屬正常,但共擊戎狄這種事卻不宜在大殿上說。”

“趙使範遂雖聲名不顯,好歹是趙國鴻臚寺的,豈會不知其中曲折?”

“還有香煙配方,那甄元平可是趙國首富,既是商賈,更不該當眾說出購買香煙配方的話。”

蕭綽點頭,“言之有理,依你之見,趙國意欲何為?”

許良搖頭,“不好說。”

蕭綽詫異,“不好說?二人此舉難道不是想讓我大乾倒向趙國,在這次和談中對付魏國嗎?”

“這隻是表麵上的。”許良沉吟道,“微臣懷疑趙國另有目的。”

“什麽目的。”

“這……微臣目前還未想到,得等跟趙使聊了之後才能確定。”

蕭綽麵露思索之色,片刻後點頭道:“朕明白了,你是覺得無法用既定的結盟或虛與委蛇應對,跟朕請旨來的?”

許良微笑拱手,“請陛下賜微臣便宜之權。”

蕭綽沒有立馬回答,而是笑問:“你是打算利用這機會狠宰趙國?”

許良搓了搓手,嘿嘿怪笑。

蕭綽笑眯眯道:“看來朕這次讓你主持和談,你沒少中飽私囊啊。”

許良無奈道:“微臣也不想啊,他們非給。”

“所以你就收了?”

“他們非給,微臣不收他們還不放心。”

“行了,”蕭綽沒好氣道,“這便宜之權朕準了,若是坑……宰,算了,不管你用什麽辦法,若是不能為大乾掙夠利益,朕拿你是問!”

許良興奮躬身拱手,“微臣謝陛下隆恩!”

蕭綽擺手,“這麽說你等下會優先見趙使了?”

許良搖頭。

“嗯,你是打算先晾他們一下?”

“也不是,在見趙使之前,微臣還要先去見一見王景。”

“見王景?你之前造的謠似乎沒什麽作用,還見他作甚?”

許良搖頭笑道:“謠言有無作用現在還看不出來,得等放出王景之後才能確定。

但在此之前,微臣還需給他再加一把火。”

……

許良離了皇宮,拎著酒菜去見了王景。

與之前幾次的冷眼旁觀不同,這次王景剛見到許良就冷聲喝問:“小子,你用老夫的名義做什麽了?”

許良一邊讓獄卒幫忙擺放酒菜,一邊笑吟吟道:“不敢隱瞞前輩,晚輩出去之後看了劉懷忠的口供,挑了他供出來的一個叫鄒饗的,請陛下將其滿門抄斬……”

王景心生不妙,“你將這事算到了我的頭上?”

許良伸手讚了一個,“前輩明斷,晚輩不敢貪這功勞,全算給前輩了。”

王景咬牙,“狗崽子,你毀我名聲!”

許良笑嗬嗬道:“前輩此言差矣,晚輩每次來給你帶酒帶菜,還陪你聊天,總不能白給吧。”

“這些都是你帶來的,老子沒要!”

“可是您也沒拒絕啊!”

王景怒了,“狗崽子,你給老子滾,有多遠滾多遠!”

許良不以為意,淡定坐下,端起酒壺倒了兩杯,看著王景伸手準備推倒桌子,趕忙往後拽了拽。

“前輩,就算你一口不吃,晚輩也是將這筆酒菜錢算到你頭上……”

王景隻覺胸肺都快要炸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潑皮無賴的人!

眼看著許良一臉真誠且無辜的欠揍樣,王景恨不得將其生撕了。

良久的對視後王景恨恨坐下,沉聲道:“你到底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可以談!”

許良滿臉堆笑,捧壺笑道:“早說啊,弄得晚輩怪不好意思的。”

……

許良很快從監牢裏出來,重返皇宮,交給蕭綽一張紙,上麵記載了河東平陽以東的榆關、南曲、蒲陽等地的兵力、布防情況。

蕭綽手捧紙張,期待看向許良,“可信?”

許良搖頭:“微臣正為此事而來,可讓人將此密信傳往平陽,讓王破虜、林北狂兩位將軍探明虛實。

若與上麵所說無二,則我大乾與魏國此番和談將占盡優勢。”

一旁上官婉兒忍不住問道:“何不與魏使談判,以此消息試探?”

許良搖頭,“王景老奸巨猾,不可輕信。

若真中摻假,與魏使試探時不僅無法占據主動,反而容易暴露我大乾底氣不足。

不如等消息回來,再與魏使談判。”

“再說了,微臣覺得那魏虔耐心似乎很好,上次在大乾就盤桓了一月有餘,這次讓他多等等也沒什麽問題。”

蕭綽目光一亮,對許良這個提議顯然十分滿意。

她也記得上次魏虔就以“離家太久,想念家人”這種荒謬的理由逼她快些答複。

這次怎麽著也該讓魏虔真正感受一下什麽叫“思鄉心切”。

上官婉兒默然不語。

原來談判不是她以為的打勝仗了就可以隨意拿捏對方了。

這一點跟處理內政截然不同。

自己到底吃了年輕,沒經驗的虧。

可許良比她還小,為何能想到這些細枝末節?

蕭綽一錘定音,“就按許愛卿說的辦,婉兒,你去安排一下,要快!”

“遵旨!”

“許愛卿,既然跟魏使談判要等等,那你接下來準備見哪國使者?”

“趙國!”

……

許良約見趙國使者的地方是在鴻臚寺衙署。

因為趙使有三,他主要帶了三個人。

一個是女帝點名的上官婉兒,另一個則是鴻臚寺右少卿段平。

還有一個是許良老爹,戶部侍郎許青麟。

段平是個老成持重的中年,言語得體,舉止有度。

在他的安排下,許良跟趙國使者在朝會後的第二天上午先見一麵。

至於許青麟會出現,是因為甄元平在太極殿上言明要跟大乾通商,賣香煙。

而香煙這一塊已經被許良全權移交給許青麟盯著了。

讓他來,也是為了談判順利,當場敲定細節。

至於趙國所說的“共擊匈奴”則被許良自動忽略,理由是對方無帶兵之人,談這個不切實際。

雙方見麵一通寒暄後,許良率先開口:“趙殿下、範大人、甄大人,本官僥幸,奉陛下旨意主持此次和談。

本官年少,性子急,不喜拐彎抹角,喜歡有話直說。

若是哪句言語中有得罪之處,還請幾位多包涵。”

趙使三人紛紛擺手客氣,“大趙與大乾素來交好,又多次聯手,有兄弟之誼,正該坦誠以待!”

許良點頭,“既然如此,本官也就直說了。

甄大人,你在大殿上所說的兩國通商,陛下很是認同,願與趙國互通有無。

但香煙配方一事,我大乾不能賣。”

趙哲、範遂旋即看向甄元平。

顯然,在通商這件事上,他們看的是甄元平的意見。

甄元平微微一笑,“許大人,不瞞你說,本官對這香煙的前景非常看好,所以真的很想得到配方。

若是嫌棄一百萬兩銀子不夠,我可以再加!”

“坦白說,在大殿上我本想直接說加錢的,但想到對乾皇陛下說加錢之事有不敬的嫌疑,這才忍到現在。”

頓了頓,他又道,“而且許大人放心,我得了配方也隻在趙國售賣,不往他國。

如此一來也不會影響大乾與他國通商,如何?”

一旁的上官婉兒、許青麟、段平皆看向許良。

三人明顯意動。

隻是賣一個配方,還不影響大乾日後銷往他國,何樂而不為?

然而許良的回答卻出乎三人的預料,“甄大人,香煙配方涉及機密,恕難從命。

若甄大人真想要售賣香煙,本官倒是有個建議。”

甄元平點頭:“願聞其詳!”

“甄大人可以選擇加盟代理,做我大乾在趙國的總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