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愛卿,你有何計策可吞下魏國,速速說來!”

禦書房內,蕭綽目光灼灼盯著許良。

顯然,不能斬殺王景讓她很是不甘。

許良笑道:“陛下莫非忘了魏綾之計?”

“魏綾!”蕭綽猛然反應過來,目光一亮,“你是說現在可以實施了?”

許良點頭,“現在正是機會。”

蕭綽激動了,“你是說即便不用打仗,朕也能很快滅了魏國?”

許良搖頭,“沒有那麽快,但目前卻是最好的機會。”

蕭綽急了,“為何?”

許良娓娓道來:“一則魏綾之計與羊毛之計影響太大,需要讓對方沒有防備。

不管是魏綾還是羊毛,都需要先有長時間的商賈貿易作為掩護。

期間我大乾還要時不時進行收購價格的調整,讓魏國、戎狄之人認為價格上漲、下跌都是正常現象。

唯有如此,在二計啟動時才能更讓兩地損失更慘重。

此之謂溫水煮青……田雞!”

“何謂溫水煮田雞?”

“就是將田雞直接扔到熱水裏,田雞會立馬跳出來。

可若將田雞放到溫水裏,徐徐加熱,田雞不覺危險,最終將被煮熟。”

許良淡淡一笑,耐心解釋。

可這笑容卻讓上官婉兒毛骨悚然。

許良沒去看她神情,“此舉不僅耗費時間,也耗費銀錢。

而我大乾需要時間積攢銀錢。”

“二則大乾趁不殺王景跟魏國談判的機會討價還價,適當索取、示弱,也能進一步削弱魏國對我大乾的敵意。”

“目前我大乾要做的是確保魏國不掀桌子,贏取時間積攢國力。”

蕭綽沉吟點頭,“果然如你所說,魏國不能滅,王景……不能殺。”

上官婉兒忍不住道:“可是許大人剛才說放王景回去也一樣讓他不得好死,是何計策?”

蕭綽也恍然反應過來,差點忘了這茬!

許良笑道:“此計簡單,名為離間計。”

“陛下可於魏國派人談判時,主動放棄一些條件,再找一能說會道之人跟魏國使臣言說,如兩國可通商賈,我大乾每年願意購買魏國的生絲、魏綾、糧、等物,隻管朝王景身上引便是。

要讓魏國使臣認為陛下放棄部分利益,願意示好是因為王景。”

“同時可讓前線將士單放了王景所率將士,佐證此說。

至於抓獲的左起的魏武卒,皆殺之,以示區別。”

“如此一來,魏國上下難免有人懷疑,屆時隻要王景再守河東,我大乾再讓一城給魏國……”

許良神色從容,娓娓道來。

上官婉兒卻聽得肌體生寒。

太狠了!

許良的離間計聽起來極為簡單,可卻讓魏國無法拒絕。

一麵是與大乾撕破臉,勝負未知,但王景一定會死,列國也會虎視眈眈。

一麵是損失部分利益,換回王景,同時還能獲得大乾讓出的城池、貿易利益,兩相抵衝,損失並非不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此番河西之戰乃是魏國挑起,不占理。

且就算談判時魏國上下能察覺出什麽,可又能拒絕實實在在的好處嗎?

而一旦接受這些好處,懷疑的種子便會種下。

這種子深埋心田,種下便一定會生根、發芽,最後爆發。

可以預見,王景的下場定然極為淒慘!

許良此計說是簡單,實則算計的是最複雜的人心!

蕭綽也在此時沉默了。

作為天子,她更深知“忠心耿耿”在君王心底的重要性。

臣子可以貪財,可以好色,可以平庸,唯獨不能不忠心!

尤其是能力強又手握兵權的臣子,君王則更為在意對方忠誠度。

賢明如先皇文帝、乾孝王、乾穆王也都在當政的中後期對文臣武將進行削權。

尤其是孝王之子,大乾史上鼎鼎有名的乾惠王因為懷疑功臣衛商暗通魏國,親自下令將其處死。

而這位衛商,是乾惠王的親姑父!

而乾惠王之所以懷疑衛商並殺了他,隻是因為衛商收了來自魏國固有的一枚玉環。

乾惠王對此的解釋是:環,“還”也,衛商有還魏之心!

一個在大乾主政多年的衛商一旦回到魏國,對大乾將是多麽沉重的打擊?

他如何能忍?

於是他拒絕了自小就疼他的親姑姑“將其囚禁即可”的請求,也拒絕了親自扶他上王位的衛商對著洛水起誓的請求,執意將其處死!

即便如此,乾惠王在史上的評價仍是“賢明、寬仁”之謂!

而魏國曆代君王,多出剛愎自用、自以為是之輩。

如今的魏皇魏惠子,更是其中之最。

若不然,何以魏國諸多人才在本國皆得不到重用,反而遠走他國,當權掌政?

何以魏惠子重用之人皆是魏氏宗親?

如魏國英武王魏嬰,以王室宗親的身份執掌兵部。

其餘如此前出使大乾的魏虔、執掌魏國對外所有諜報的魏行……

尤其是魏惠子重用外姓之臣時有的還需納投名狀。

其中左起作為他國之人為了顯示自己對魏國忠心,獲得將位,親手殺了妻子。

隻因他的妻子是齊國人!

即便如此,魏惠子仍對左起不放心,在左起鎮守河東之地的同時又任命王景為鎮西將軍,以節製左起。

此舉,何嚐不是用左起來限製王景?

許良這離間計,等若是將魏惠子本就多疑的心理持續放大!

王景縱使能回到魏國,也會受到諸多猜忌。

屆時時機一到,大乾隻要遙遙助攻一下,王景必死!

許良此計對旁人興許作用不大,對魏惠子卻定然有用!

上官婉兒忍不住問道:“可若王景回去之後得不到重用怎麽辦?”

許良不答反問:“魏皇不重用他,還會派使臣來嗎?”

“這……”

上官婉兒無言以對。

蕭綽卻追問了一句:“若魏國不派使臣來談,又該如何,朕就於陣前殺了他?”

不料許良仍舊搖頭,“不,陛下可召見王景,跟他好好‘談談’,盡顯大乾仁義,將其送到趙國、齊國……”

蕭綽忍不住問道:“為何?”

許良幽幽道:“死在大乾,就全了他忠義之名,魏惠子對大乾出手再無顧慮。

若送到他國,或借刀殺人,或中途放其歸魏,都算不到我大乾頭上。

而魏惠子的懷疑不會減少半分……”

“嘶——”

蕭綽跟上官婉兒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一來,王景跟魏惠子,乃至整個魏國,都逃不過許良的算計!

明白這一點後,蕭綽微笑點頭,“既然如此,那許愛卿你以為若魏使來談,誰可勝任這談判之職?”

許良還未答話,便察覺蕭綽跟上官婉兒的目光都朝他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