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之畔。

大乾禁軍副統領史綱帶著三千禁軍沿著河水向南,跟隨東城一帶的本地人挑選魏軍可能靠岸的地方埋伏。

等了半日左右的時間,果然見到魏軍路過,喜得史綱差點驚叫。

隻是讓他意外的是,魏軍竟沒靠岸,反而是朝著對岸灘塗靠攏。

顯然是岸上的逃跑的魏武卒跟船上的魏軍取得了聯係,對方有了防備。

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史綱的鬱悶可想而知。

眼見魏軍不再靠岸,他索性帶著禁軍們站到岸邊放聲辱罵嘲諷,期望對方有不服者能把船靠過來讓他射。

可惜對方不傻,生忍著怒罵沒還嘴。

史綱無奈,隻得命令屬下放了一波空箭。

箭術如雨,過江心而落,卻連魏軍的毛都沒碰到!

饒是如此,魏軍主將王景看得頭皮發麻。

“兩岸相聚三百餘步,這數千人竟都能射一百五十餘步!”

他自然知道這數千人不可能個個都是膂力過人之輩。

唯一的解釋便是大乾的弓!

事實上,若非他在船上,而是在岸上,說什麽也要率軍衝殺一波,哪怕用人命換幾把大乾新式弓箭也行。

可先前左起派人貌似傳遞消息,說是大乾有了新弓,能破魏武卒的重甲,他如何敢拚?

大船靠岸,不是說靠就靠的。

若隻是舍了幾百條人命便能奪得渡口或灘塗登陸,浦津渡口早已易主!

河西三城,乃至整個河西之地早已歸屬大魏!

既然無法靠岸襲取東城,那麽魏行與左起的“換城滅人”計劃也就隨之泡湯。

如此一來,劉懷忠肯能輕鬆襲取平陽,白撿了一樁功勞。

不管是他,還是魏行、左起,都有丟城之責!

剛靠岸的王景顧不得細想問題究竟出在哪兒,也無心計較丟城之責誰的更大,隻顧召集下令:“全軍聽我號令,全速趕回平陽!”

若能在劉懷忠立足未穩之際奪回平陽,事情尚有轉機!

然而事與願違,大軍剛奔行沒多久,便有一支小標從遠處倉皇撞來。

為首的小標見是自己人,滿臉慌亂,上氣不接下氣道:“王,王將軍,不好了,大乾軍奪了平陽城!”

王景心底一慌,果然!

但他心底已經有了準備,沉靜道:“不慌,待我率軍回援,趁其立足未穩,奪回便是。”

“還,還有……”

“還有什麽?”

“大乾軍跟韓軍朝這邊追殺過來了!”

“韓軍?”王景皺眉,心生不妙,“什麽韓軍?”

“是韓,韓國的大軍,他們跟大乾軍聯手從澠池渡河,偷襲的平陽……”

“韓軍?澠池?”王景於馬背上晃了晃,心底不妙感覺愈發強烈,“不是劉懷忠嗎?”

“有劉懷忠。”

“有?你是說還有別人?”

“王破虜、林北狂,還有韓國的曹直……”

“啊!”王景一跤摔落馬下。

唬得旁人紛紛呼喊:“將軍,將軍!”

貼身校尉翻身下馬,扶起王景,不待問候,王景張口吐出大口鮮血。

饒是如此,他掙紮起身,疾呼道:“快,扶我上馬,就榆城南小道繞至榆關!”

“速速遣人往京城報信,就說平陽失守,榆城也將不保!”

事情發生遠超預料,再去平陽就是送死!

校尉聞言,趕忙扶了他上馬,轉身吩咐哨卒先行報信,隨即號令大軍調轉方向,往榆城南而去。

不料大軍行進不到半個時辰,遠遠地瞧見遠處塵煙揚起,且方向直挺挺朝他們奔來,看著是無論如何也躲不掉了。

神色萎靡的王景擦了擦嘴角,眯眼瞧了瞧,確定是大乾追軍後麵色發狠,綽起長刀,躍馬上前,怒吼道:“大魏兒郎,乾國蠻子犯我邊境,當如何?”

魏軍先是經過假敗,後又被數千騎軍逼得不敢靠岸,早已憋得一肚子火。

眼見大乾軍追來,紛紛怒吼回應:“殺!”

“殺!”

“殺!”

不消多說,追兵相見,分外眼紅。

無需額外言語,雙方相見便是箭矢亂如雨,騎兵如流蝗。

刀槍碰撞聲、馬嘶聲、衝殺聲、慘嚎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王景不管校尉勸阻,挺刀隨軍衝殺。

他先是一刀砍翻了迎麵衝來的大乾騎軍,眯眼瞧見亂軍中有數道將旗。

有“林”字的,有“曹”字的。

他瞥見“劉”字之後,雙目怒火如實質,把手一招,隨身護衛的十八悍騎旋即聚攏而來。

“兄弟們,隨我襲殺劉懷忠!”

“得令!”

須知這十八悍騎不是尋常騎兵,乃是與王景有八拜之交的異姓兄弟,個個身手矯健,悍勇無比。

十八人各有奇異兵刃,又有江湖功夫,與王景相交多年,休戚與共,乃是魏國乃至列國有名的大魏十九騎。

十九騎擰成一股,如利箭破甲,衝破層層阻撓,直奔“劉”字將旗!

剛察覺到異狀的劉懷忠堪堪反應過來,便迎麵見到了滿臉殺氣的王景。

“劉懷忠,我上早八!”

王景怒吼的同時,手中長刀已經橫掃而出,看著就要衝到劉懷忠的馬前!

而他身側的十八騎也如狂風掃落葉般輕鬆在沿途開出一條血路來。

“保護將軍!”

數十名大乾將士呼喊著衝殺過來。

然而隻是一個照麵便被砍殺十一二人!

王景的長刀已至!

忽然,王景的隨身護衛劉全迎麵頂上,任長刀砍中肩膀。

他雙手抱住長刀,回頭怒吼:“將軍,快走!”

話音未落,又有一槍一戟刺中劉全。

鮮血迸濺,濺了劉懷忠一臉。

“劉全!”

劉懷忠悲呼,就要拚命,卻被一旁護衛死命攔下,專往大乾人多的地方鑽去。

“將軍,冷靜,我軍占優勢!”

十九騎的聲勢終於引起了林北狂、曹直兩軍的注意。

兩路人馬旋即朝其靠攏過來。

尤其是林北狂,早年在河東、河西征戰多年,看到一片如烏雲似的十九騎,頓時來了精神,呼喊道:“快,圍住他,他是王景!”

隨他衝殺的還有胡祿,瞥了一眼放聲大笑:“哈哈,果然是王景,老天有眼,今兒個要咱老胡立大功!”

此言一出,所有在場的大乾、韓國將士皆振奮了。

王景,魏國名將。

九國名將之中,前十之中,魏國占三位!

魏嬰第一!

王景第五!

左起後來居上,超越王景成為第五。

即便如此,王景的威名也不是尋常帶兵之將可撼動的。

要知道,王景可是昔年河西大戰之中能與大乾“人屠”許定山掰腕子的存在!

若是能將其生擒或斬殺,軍功之大,無人不心動!

林北狂早年跟隨許定山,沒少吃王景的苦頭。

萬沒想到竟與王景意外相遇,更沒想到這位魏國名將眼下已如喪家之犬,看著就要被層層圍住!

事實上不止是他,便連剛逃沒多遠的劉懷忠聞言之後也是趕忙呼喊,下令隨從圍上來。

“王景,竟是王景!”

劉懷忠內心咆哮。

他並不知道左起、王景皆在史綱手底下吃虧,隻當是左起、魏行真個算計於他。

在他看來,若非有林北狂、王破虜這兩個“意外”,那他八成要被王景給抓了!

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左起、魏行這兩個王八蛋,枉老子跟他們聯手……

想到這裏,劉懷忠握緊腰間刀鞘,策馬逼了上來。

既然事情發展全亂了套,那不妨假戲真做,拿了王景,回長安也算一樁功勞!

不想王景瞥見去而複返的劉懷忠,放聲怒罵:“劉懷忠,我上早八!”

“勾結左起、魏行,裏應外合……”

此言一出,劉懷忠懵了。

韓將曹直也懵了,手中的刀不知道該對著誰。

大乾這一出他有些看不懂……

林北狂也懵了。

在場的大乾、魏國將士,全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