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的臉色頓時僵了僵,一絲不自然飛快地自麵頰上閃過,本想緊繃著臉色擺出一副生氣了的態度來,可微紅的耳尖卻出賣了她的心思。

“沒什麽。”她輕咳了一聲,答道,順帶又警告一般地看了小香一眼,提醒她不要說錯了話。

這般緊張的態度落在陸安暘的眼中,見他的麵上飛快地劃過了一絲好笑,卻配合著她略帶討好道:“夫人莫不是還在生為夫的氣?”

他溫熱的大掌輕柔地握住她柔若無骨的小手,清冽好聞的氣息若有若無地靠近了她,低聲道:“是我沒有忍住,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撲麵而來是男人熟悉的氣息,一下子叫蘇瑜耳尖的紅暈擴大到了麵頰,她半是羞半是惱地瞪了他一眼,櫻花似的唇瓣抿了半晌,才吐出來一句:“別人還看著呢……”

大庭廣眾之下說得那麽曖昧不明,真的好嗎?

況且,她也不是真的生氣,隻不過……那樣的事情對她來說還一時半會兒有些難以接受,所以才擺出了一副冷臉來掩飾自己的無措。

可陸安暘卻一挑眉,壓迫性的目光往周圍一掃,道:“哪裏有人?”

守在宮門口的婢女和婆子一個個垂著頭,消無聲息地往一旁溜走,仿佛這宮殿之前就真的隻有他們二人一般。

可蘇瑜分明看見了小香溜走前眼底興奮的光芒。

“……”她這回是真的不知道說什麽了。

陸安暘半擁著她往懷瑾宮中走去,宮中隨侍的婢女都已經退下,空****的宮殿裏,便隻有他們二人,一時之間,異樣的氣氛在他們之間流淌,就連空氣,也莫名地熾熱了幾分。

蘇瑜臉上燒著,卻佯裝無事地輕咳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去看他。

陸安暘輕笑了一聲,放低了聲音問道:“夫人,時候不早,是不是該歇息了?”

鼻翼間充斥著他的氣息,蘇瑜竟然莫名地想到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來,頓時臉上愈發地燙人,好在有昏暗的夜色所掩蓋,才不顯得那麽羞人。

她羞惱地瞪了陸安暘一眼,道:“最近怎麽見你愈發閑了,現今皇位空缺,不是正該好好謀劃的時候嗎?”

聞言陸安暘倒是若有所思地抬頭看了她一眼,道:“莫非夫人想讓我去爭那九五至尊的位子?”

“我可沒這麽說,”蘇瑜頓時瞥了撇嘴,“可現在陸安祁已死,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隻有你和陸安澈,難道你就甘心把這江山拱手讓給陸安澈?”

她可沒有忘記,他和陸安澈之間還有一段仇怨的過往,總不能到頭來辛辛苦苦給仇人做了嫁衣,自己什麽也謀劃不到吧?

陸安暘聞言,倒是低低地笑了起來,忍不住一下子將蘇瑜攬入了懷中。

隔著單薄的衣衫,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隻聽他道:“這江山對我來說根本什麽都算不上,誰坐上那個位置,我也全不在乎。不過你說得對,不能讓陸安澈那麽舒舒服服地就美夢成真,不然,也太對不起我家夫人對他的‘掛念’了。”

聽出他語氣裏幾不可察的一分危險的味道,蘇瑜卻莫名地寬了心,不由得為陸安澈點起了一根蠟,默默地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她狀似無意地轉換話題,道:“好在有鎮南王出來主持大局,讓那些拉幫結派的大臣們消停了不少。對了,他最近就沒有找你麽?”

陸安澈聞言略一挑眉,墨黑濃鬱的鳳眸中飛快地劃過了什麽,可在對上她如常的麵色之後心下微鬆,想來不過是她隨口一問,於是道:“還能有什麽,又想讓我去鎮守邊關罷了。現在素和黎昕也元氣大傷,根本不可能派兵攻打西楚,我去操這個心做什麽?”

還不如舒舒服服地待在京城,閑來無事逗一逗自家的小娘子,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早日抱上個胖娃娃。

這話頗有幾分道理,落在蘇瑜的耳中也並未叫她多想,從心底裏,她也不願意自己的丈夫到那麽邊遠的地方去吃苦,還要麵臨著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

軍人的天職是保衛國家,這是她兩輩子都沒有變的信條。任何一個士兵可以毫不猶豫地為這個國家拋頭顱灑熱血,可一旦有了牽掛,便變得畏手畏腳,瞻前顧後起來。

她點了點頭,道:“這樣也好,不過,等到以後,有些賬還是必須要和素和黎昕算清楚的。”

她還沒有忘記素和黎昕以她為誘餌騙陸安暘前去之後,將他傷成了什麽模樣,至今想起他渾身是傷地躺在孤島上的場景,都讓她的心髒被扼住一樣地難受。

還有謀害先皇……這麽大的仇,怎麽能不報?

聽出她話裏的意思,陸安暘低頭看了她一眼,墨黑的鳳眸裏不知道閃過了什麽,沒有說話。

長夜漫漫,拋開了其他的二人終於相擁而眠,月色如水一般灑在窗欞之上,透著奶白色的靈動,窗外,花枝在風中微微搖擺,似有細碎的碎裂聲自花苞中響起,露出了幼嫩的花瓣上最美好的顏色。

歲月靜好。

許久,等到身旁人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而綿長,蘇瑜妍麗無雙的麵容之上,如鴉羽般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而下一刻,那雙好看的桃花眼睜了開來。

在夜色的襯托下,她那雙清澈的眸子染上了幾絲暗夜才有的黑沉和冷肅,此刻已經褪去了方才的動情和嬌羞,變得異樣冷靜了。

她看了一眼已陷入沉睡的陸安暘,黑沉目光稍稍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幽深。

從他剛剛的神色裏,她大概猜到了一些他的態度。如果沒有她的話,或許他會更沒有顧忌一些,而那些原本屬於他的,也會更輕易地拿到手才是。

說到底,還是她拖了他的後腿。

她暗沉的桃花眼裏飛快地劃過了一絲微光,在夜色的籠罩下轉瞬即逝,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安暘因沉睡而漸漸柔和下來的眉眼,同時心裏打定了主意。

她會幫他,無論是什麽情形,她都會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