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瑜最大的弱點,除了體能,還是體能。

她一時太過驚訝,竟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這具身體,根本不可能完成五百個俯臥撐。

蘇瑜隻勉強做了十分之一,就已經雙臂顫抖,滿臉漲紅了。

蕭嘉玉已經走了,可並不代表,那五百個俯臥撐她就可以偷懶不完成了。

她默默地歎了口氣,站了起來,稍稍放鬆了一會兒,繼續俯下身子開始做了起來。

就算每組五十個,她也得做十組……

旁邊的六人做得並不困難,顯然是老手了,隻有她一人做得異常艱辛。

雖然她的動作,毋庸置疑是他們中最接近的完美的那一個。

她剛剛做完三組的時候,那六人幾乎已經全都完成了五百的量。

蕭嘉玉不在,謝承毫不客氣譏諷道:“就說這小子不行,才那麽幾個就做不動了,這五百啊,恐怕是要做到天黑了。”

長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道:“你別亂說話,阿俞沒有接觸過這些,適應不過來而已。”

蘇瑜沒有理會他們,她努力地保持著呼吸的節奏,雙臂顫抖地屈起,又顫抖地伸直,額頭上的汗水不要錢地往下淌著。

她雖然沒有抬頭,但仍然可以感受到那六人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想她原本也是特種兵裏的佼佼者,到了古代卻連最基本的體能訓練都完不成,蘇瑜在心裏苦笑了一聲,這種拖後腿的感覺,真的不怎麽美妙啊。

更別提,這訓練的內容還是現代的東西。她一個穿越來的現代人,竟然連幾個古人都比不過麽?

終於做完了第四組,她幾乎虛脫,艱難地站起身來。她想起蕭嘉玉說過的話,朝那六人道:“你們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如果要等她做完,那他們絕對是吃不上飯了。

可誰料,她這話一出來,就連對她敵意最大的謝承都沒有動,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道:“不想拖累我們就快做,少在這裏說什麽廢話。”

冷無涯看著她顫抖的雙臂和汗濕的小臉,向來沉默寡言的他,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我們現在是個團隊,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不會拋棄自己的戰友。”

“是啊,”長樂搭腔道,“不就是一頓飯,不吃就不吃了,阿俞你慢慢做,我們會等你的。如果我們現在回去了,蕭都統還不知道怎麽罰我們呢。”

蘇瑜的心裏倏然劃過一道暖意,好似又回到了華夏一個人掉隊全體罰圈的時候,默默地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重新地俯下了身子去。

“二百九十九,三百,三百零一……”

“四百五十五,四百五十六……”

“……五百!”

等她分十組做完俯臥撐,手臂和腰腹都一片酸軟,太陽也從東移到了西,顯然早就已經過了午時。

“阿俞你休息一下,等下我們就回營地了。”長樂走到了她身邊,隨地坐了下來,語氣輕鬆,完全沒有怨言。他清澈的眼眸倒映著西邊的晚霞,年輕的臉頰上還帶著一抹稚氣,但更多的卻是身為一名士兵的堅毅。

蘇瑜按照現代的方法放鬆過肌肉,抬眼問長樂道:“這裏距離營地……有多遠?”

長樂笑道:“不多不多,也就二十裏地吧。”

換算成現代的單位,大概是十公裏。

好吧,比起俯臥撐來說,確實……也不算太多。

蘇瑜沒好意思繼續休息下去,在做了幾個放鬆肌肉的動作之後就從地上站起了身,對那六人作了一揖道:“實在很抱歉,讓你們等了我這麽久。”

謝承瞥了她一眼,冷哼了一聲,沒接受她的道歉也沒多說什麽,第一個動身朝著斷崖的方向小跑過去。

“走吧。”冷無涯招呼了一聲,也動身了。

蘇瑜跟在他們的身後,默默地跑起來。

最先要做的,便是翻過這片斷崖。

從崖頂**下來的四根繩子還留在那裏,謝承和另三人快速地抓住了繩子,往懸崖上攀爬上去。

看得出那四人都身懷輕功,隻是借助繩子的力量,腳尖在岩壁上點了數次,輕輕鬆鬆地躍了上去。

“阿俞,加油!”長樂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也開始攀爬起來。

蘇瑜一臉苦笑,若是尋常時候,她並不覺得攀岩有多麽困難,可現在她的雙臂早已脫力,也沒有像他們那樣的輕功,憑著自身的力量,恐怕很難上去。

崖下之剩下她和冷無涯了。

冷無涯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為難,在她麵前蹲下了身子,道:“上來。”

“什麽?”蘇瑜一愣。

“我背你。”冷無涯的語氣毫無波動。

蘇瑜驚訝之餘很有些感激,沒有推脫就爬上了他寬闊的脊背,低聲道:“謝謝你,冷大哥。”

她知道,這個看似冷冰冰的少年,其實正在用他的方式表達出對她的善意。

溫熱的氣息灑在少年的脖頸,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雙手環在她的腿彎,沒有借助繩子的力量,而是足尖一點,快速地往斷崖上飛躍過去。

冷無涯的輕功是他們中最好的,不誇張地說,在整個鬼麵軍裏,也鮮有匹敵。

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躍起,他帶著脊背上的清瘦少女躍上了崖頂,毫不費力。

“多謝了,放我下來吧。”蘇瑜再次道了謝,想要從他背上下來。

然而,少年沒有鬆手,反而背著她往上提了提,一言不發地邁開了步子。

“……”蘇瑜愣了愣,終於還是乖巧地趴在他背上沒有說話。

六道黑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鮮有人跡的林間,悄無聲息,偶爾有鳥雀被他們帶起的風驚飛,撲棱棱地飛向遠方。

背起她的少年健步如飛,絲毫不落於另外五人之後。他漆黑的鬼麵具上有林間漏下來的光斑飛快移動,白皙精致的下頜露出在麵具邊緣,此時染上了一層薄汗。

風在她臉上劃過,帶起了她散落在耳邊的發絲。

就在蘇瑜心思百轉的時候,冷無涯心裏也在想,背上這個新來的少年,怎麽輕得好似沒有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