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在人群中的蘇瑜,看著他們慌不擇路奔逃的樣子,緩緩地笑了。

遠處的隊伍漸近,帶著蒙蒙地白沙,揚起在空中,好不壯觀。

然而,走近了才看出來,這竟是百十來頭老黃牛在尾巴上綁了樹枝,牛一跑,樹枝在地上拖動,這才漫天揚沙,看起來就像有一支好幾萬人的隊伍,叫北漠嚇破了膽。

趁勝追擊了一段路,將那奔逃的隊伍擊得潰不成軍,便再也不可能來燕城裏騷擾他們了。

穿著尋常布衣的一眾鬼麵士兵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鎮守燕城的官員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問蘇瑜道:“王妃娘娘,您是怎麽想出來用這種方法大敗敵軍的?”

蘇瑜笑笑,道:“我這方法和兵書上的‘空城計’不同,叫滿城計,敵人看見城裏人很多,就一定會以為我們是在故弄玄虛,非要進來看個究竟。他們一進來,我給他們準備好的東西才能排上用處。有時候,打仗不是靠人數,而是靠腦子。”

人數上不及對方又如何?多挖一點陷阱,多放一點冷箭,手段卑鄙點不要緊,重要的是最後的結果,不是嗎?

那官員聽著恍然大悟,不由得讚歎道:“還要多虧了王妃在這裏鎮守,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呀。”

蘇瑜笑而不語。

而另一處,久久也等不來回應的北漠將軍著急了,他看著自己搖搖欲墜的城門,心裏幾分猶豫,到底是死守城中,還是下去和大軍決一死戰?

然而,西楚軍已經替他做出了決定。

在一次一次合力的撞擊下,雲陵的城門終於不堪重負,被撞了開來,無數大軍頓時湧入城,將門口那些來不及逃命的北漠兵殺得一幹二淨。

心裏一慌,城牆上的戰線也出現了缺口,幾名身手矯捷的士兵早已從雲梯翻躍而上,一刀砍翻城牆上的弓箭手,將北漠的旗幟從城樓上一扔而下。

西楚的旗幟插上,城樓之上,開啟了新一輪的夾擊。

北漠軍這時候還哪裏有還手的餘地?在一眾親信的保護下,將軍從奪路而逃,甚至連大部隊都沒有帶上。

剩下的人投降的投降,被殺的被殺,戰局完全向一邊倒去,陸安暘索性乘勝追擊,將敵人徹底地趕跑了國界的以北。

被陸安祁弄丟的國土,如今已經全部地收複回來了。

被占領了家園的雲陵百姓,見到陸安暘的隊伍,便猶如見到的親人,一見敵人被趕跑,個個喜極而泣,甚至拿出了家裏藏了好久不舍得吃的糧食,來犒勞大軍。

百姓的東西,陸安暘自然不會讓手下的將士們接受的。

於是,在他們一再的千恩萬謝之下,才帶著東西緩緩地離開了。

無比令人喜悅的場麵,兩戰告捷,北漠傷亡慘重,想必,也要好好地養精蓄銳一番。

陸安暘看著自己身後同樣死傷大半可卻洋溢著喜色的大軍,心下不由得一聲喟歎。

戰爭會死人,這是亙古不變的事,可若是他能早點接手,或許他們還不會這樣淒慘。

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墨焰穿著一身甲胄勒馬走來,他問道:“爺,北漠的餘黨已經清理幹淨了,現在要……”

“去安撫下百姓,盡快清點傷亡的人數,安排輪批守城的人。”陸安暘極有條理地一一吩咐,哪怕是戰後,也還有無數的事情等著去做,他幾乎是忙得腳不沾地。蘇瑜還遠在燕城,她不知道他有多想立刻回到她的身邊,可他的理智卻阻止了他。

雲陵不能沒有他,現在,他必須要守在這裏。

然而,心底卻忽然冒起了一絲怪異的不安,就好似……會發生什麽事一樣。

他驟然擰了擰眉,似想起了什麽,吩咐身邊的心腹道:“去查查陸安祁的動向。”

被他奪回了兵權,他就不信,陸安祁的性子會安分守己,什麽動作也沒有。

三天三夜的時間,他幾乎沒有合眼。而雲陵從最初的動**不安,也漸漸趨於穩定。百姓的生活慢慢地步上正規,而重新整合起來的大軍,也繼續按照以往的方式鎮守著。

一切看似有條不紊,然而,心底那一絲不安卻像是被擴大了一般,蔓延入五髒六腑。

到底是什麽環節出了問題?陸安暘站在城樓之上,望著漆黑一片的夜色,默默地出聲。

身後腳步聲傳來,一名暗衛單膝跪地,將密件呈了上來。

是關於陸安祁的動向。

陸安暘狹長的鳳眸微眯,壓下心底的那抹怪異,伸手將密函拿了過來。

然而,才飛快地掃了一眼,他的臉色便驟然沉了下來,一身煞氣如有實質,似要在空氣裏凝結成冰。

本是初春,卻寸寸冰寒,猶如入冬。

跪在他身前的暗衛抖了抖,盡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了片刻,他小心翼翼地抬頭,正見到那一封密函在陸安暘的指尖化為灰燼,縷縷飄散,而男人冷冽的眉眼似要凝出殺氣來,隻聽他低沉的聲音壓抑著盛怒,道:“馬上去整合大軍!”

連他的人也敢動,素和黎昕,你可真是好樣的!

平生裏頭一次,他生出了想要滅掉一個國家的念頭。

而此刻,蘇瑜正昏睡不醒,躺在快馬加鞭疾速行駛的馬車上,車軲轆轉悠,駛入茫茫的黑暗,不知道要將她帶到什麽地方。

她隻隱隱地記得,是陸安祁派人捎來了信,說要見她一麵。

她想了又想,帶了人去赴約,可誰知道,出來的不是陸安祁,而是素和黎昕。

那一張絕色的容顏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基本就知道,自己是上了當了。

本想憑借武力一較高下,可誰知素和黎昕假借陸安祁的名義不夠,竟還下了藥。

迷霧襲來,她終於沒能抵抗住藥性,沉沉地睡去。

昏迷前的最後一秒,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將她抱了起來。微涼的胸膛帶著淺淺的花香,眼前的最後一抹光彩,是鮮豔的紅色。

素和黎昕他,要帶她去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