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半晌,陸安暘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梳子。
順滑的發絲從指尖落下,讓他幾乎戀戀不舍地移開了目光。
如果這一刻,能是永恒該多好。不必麵對所有的廝殺流血,不必去考慮陰謀詭計,不必在感情上還藏藏掖掖,生怕露出了什麽軟肋。
兩世了,如果她能明白他的心,該多好。
他不動聲色地將眼中的情緒都收斂了起來。
蘇瑜的目光在那柄梳子上停留了半晌,抿了抿唇,站了起來。
如果陸安暘能純粹按照他說的,將她僅僅當作是一個“合適的戰王妃”,那她也許還不會有這樣的困擾,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越是對她好,她反而越來越無措了。
她絞著手指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遲疑了半晌,指尖還是落在了腰帶之上。
還未先有動作,臉卻先紅了。
似是看出了她的窘迫,陸安暘淡淡地揚了揚嘴角,沒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帶上,頓時,屋中便隻剩下了她一人,雖不知道他去做什麽,可卻讓她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快速地褪去了喜袍,她穿著單薄的中衣上了床,拿被子一攏,頓時才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而這時,陸安暘回來了。
他手裏端著一個精巧的銅盆,盆裏裝了溫水,還搭著一塊幹淨的巾帕。
他親手擰好了巾帕,向蘇瑜遞去,低聲道:“擦下臉吧。”
蘇瑜微愣。
修長的手指握住幹淨的巾帕,就遞在她的麵前,巾帕上甚至還冒著絲絲熱氣,是他隻穿著一身單薄的中衣親自去外麵端來的。
這一幕,驀地讓蘇瑜心底一動,恍惚間想起了江城時殷時騫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份細心,真的一模一樣。
她強壓下心底的複雜,伸手接過了溫熱的巾帕。
她倒是差點忘了,自己的臉上還帶著妝,一直忘了洗幹淨。
隨意地擦了擦臉,她將巾帕遞還給陸安暘,輕聲說了聲“謝謝”。
然而,陸安暘接過巾帕卻沒動。
他的視線落在蘇瑜的臉上,眼中劃過了一絲淡淡的無奈。
他伸手,扶住了她精致的下頜。
蘇瑜一愣,正要躲,便聽到他的聲音響了起來。
“別動,這裏還有。”
溫熱的巾帕重新落在了她的臉上,輕柔卻無比認真地替她擦幹淨了臉上的胭脂。
這樣的溫柔,竟讓她生出了一種莫名的錯覺,仿佛眼前的這個人……
不,殷時騫便是殷時騫,陸安暘再如何,也隻是那個手段淩厲的戰神王爺罷了。
她忽然皺了皺眉,躲開了陸安暘的手,一言不發地窩進了被子。
見狀,陸安暘的動作一頓,那雙墨黑的鳳眸中劃過了一絲黯然,轉身將巾帕放入了銅盆之中。
蘇瑜背對著他躺著,實際上心裏卻也很有些緊張不安,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等了一會兒,陸安暘卻一直沒有什麽動作,直到片刻之後,他的腳步聲忽然往外而去。
房門打開,而後,關上。
而這一次,蘇瑜等了很久,他都沒有再回來的意思。
這是……走了?
蘇瑜一愣,翻身坐了起來,床頭的櫃子上還放著那個冒著淡淡熱氣的銅盆,可人,卻不見了蹤影。
看這情形,應該是不會在這裏過夜吧?
蘇瑜默默地坐了好一會兒,又躺了下去。
心中似有一塊大石頭落了下來,可卻不知道為什麽,反而卻睡不著了。
明明,已經很疲倦了,明明,陸安暘也不在。
可心裏卻似乎更亂了。
……
她並不知道,此刻在淮安王府中,雲傾城卻在大發雷霆。
她被輕功卓絕的黑衣人帶著,一路躲過了王府侍衛的追擊,又在京城中兜兜轉轉,才敢回到府中,卻氣得砸了滿屋子的東西。
“不是說萬無一失的嗎?”她衝著黑衣人發火,“你家主子到底怎麽安排的,為什麽暘哥哥這麽快就會找過來?”
那黑衣人一把摘下了麵上的麵罩,露出了一張年輕俊朗的麵容,道:“郡主先莫生氣,都怪那陸安暘早有準備,在京城各處都安排了人手,是我們失算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雲傾城又砸了一個花瓶,怒道,“本郡主就要那個小賤人身敗名裂,被人唾棄!可現在呢,她好端端的不說,還成功嫁給了暘哥哥,這叫我怎麽咽得下這口氣!”
黑衣人“嘖”了一聲,往旁邊一跨,躲過了飛濺起來的碎片,道:“郡主,您的事情我不好多說,不過,也請您記住和我家主子的約定,別因為兒女情長耽誤了我家主子的大事!”
“哼,也輪得到你來教訓我?”雲傾城睨了他一眼,火氣卻稍稍壓下去了一點,道,“虎符也已經到手了,還要我做什麽?”
黑衣人眯眼笑了笑,道:“虎符的事情,主子說你做得很好,恐怕現在陸安澈那個蠢貨還不知道自己是為別人做了嫁衣。”
“那是他自己蠢,能有什麽辦法?”
黑衣人看了雲傾城一眼,道:“現在你該明白,跟了我家主子是正確的選擇了吧?你放心,隻要你好好配合,好處少不了你的,不過,沒有主子的命令前,你可不要輕舉妄動,尤其是那個陸安暘和景嫻瑜……”
雲傾城忿忿地看了他一眼,語氣卻弱了下去,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就請郡主在這裏等消息吧,我先回去稟告主子了!”
黑衣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而雲傾城,愈是惱恨無比地握緊了拳。
哼,一個個的都叫她等,究竟要等到什麽時候去?等那景嫻瑜連小世子都生出來麽?
另一邊,隱於京城某個角落的別院裏,黑衣人輕車熟路地翻入了高牆,單膝跪倒在絕色的男子麵前。
“主子,”他的語氣收起輕浮,變得嚴肅而恭敬起來,“屬下已經讓陸安暘看見了雲傾城,想必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和淮安王徹底反目。”
“做的不錯。”容顏絕色的男子微微一笑,頓時如暗夜曇花,仙妖參半。
他站了起來,背著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濃重的夜色,絕美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大婚?
他終於等不及了麽?
不過,聽說他們大婚當晚沒同房,這倒是很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