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時騫終究還是走了。
蘇瑜站在窗口,望著窗外的一枝臘梅發呆。
半個月前,她正是站在這個地方,聽殷時騫告訴她,他又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也許是生意上的什麽事,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他沒有細說,可從他的眼神裏,是能看出一絲不舍的。
因此她大著膽子,半認真半開玩笑道,能不能把他的麵具摘下來。
既然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她想,那麽,是不是她也應該稍微主動一點,來維係這份感情?
可她見到殷時騫遲疑了。
他後退了一步,薄唇緊抿。
“隻是開個玩笑而已。”她笑著給自己解了圍,可心底,卻終究平添了一絲失望。
也許在他心裏,她還沒有重要到這種程度吧?
她歎了口氣,心底又增加了幾分惆悵。
半個月的時間,她夜以繼日地看完了天璿穀這半年來的賬冊,各種繁瑣的事務弄得她頭暈目眩。期間葉孤城來了一次,大抵是為了前一次的混淆是非特意來賠禮道歉,按照他的性格,估計還會專程再跑一趟戰王府的。
忙碌讓她暫時忘卻了其他,可不料靜下來之後,種種思緒反倒愈加濃烈地湧上了心頭。
她又歎了口氣。
月影貼心地給她端來了茶點,道:“主子,您要不要吃一點?屬下都檢查過了,沒有毒。”
月影是兩人中稍年長的那一個,做事仔細穩重,滴水不漏,可缺點也正在於此,任何天璿穀送來的珍饈美味她都要如臨大敵地仔細檢查一遍,任何美味和毒藥聯係在一起,就算再好吃,也終究是食欲大減了。
蘇瑜回過頭,看了她一眼,道:“我同你說了,叫我小姐便好,不需要叫我主子,等天璿穀的事情穩定下來,我就放你們回去。”
月影聞言,依舊低著頭,道:“是,主子。”
“……”
蘇瑜無奈,放棄了和她的對話,端起茶來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澀和清新在口中緩緩彌漫開來,頓時將她的疲憊驅散了不少。
她想了想,問道:“天璿穀在蜀中一帶的店鋪視察過了嗎,情況如何?”
“回主子,這一帶的店鋪都已經檢查過了,其中三家貨源不足,已經派人去和供貨商交談,另外有五家收入低微,連續幾個月入不敷出。”
“辛苦了,”談到正事,蘇瑜的神情也立刻嚴肅了起來,她想了想,道,“那五家鋪子,都在什麽地方?”
“在錦城西邊有兩家,北邊有三家,旁邊就是青陽派的鋪子。”
“難怪,”蘇瑜了然,道,“那你覺得這事應該如何處理?”
月影星影兩姐妹常年跟在殷時騫身邊,對處理生意上的問題並不陌生,無論如何,總要比她這個新手強多了。
因此,她打算聽了月影的看法之後,再同劉老先生商量一番再做決定,可不料,月影卻道:“這事兒屬下已經派劉先生去處理了。”
“嗯?劉先生?”蘇瑜聞言一挑眉,“你說的是哪個劉先生?”
“天璿穀沒有第二個劉先生。”
“……”真的是那個劉老頭?蘇瑜麵上的驚訝藏都藏不住。劉老先生作為天璿穀的軍師,也是她的入門老師,平日裏也都隻有他來吩咐她的份兒,怎麽可能輪到他親自去辦事?
她看著月影半晌,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月影麵無表情地答道:“屬下用藥威脅了他一下。”
“……”
蘇瑜這會兒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可不得不說,有了劉老先生的幫忙,那些原本她該親力親為的事情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省了她不少的力氣。
而那僥幸得到的武林盟主之位,也讓她在天璿穀,乃至於整個武林中的名聲都提升了許多。
可名聲與權勢對她來說,又有什麽用呢?除了肩上扛起的那一份責任以外,便什麽也不是了。
她忽然有點懷念起在雲陵的一年生活,雖然不盡如人意,可終究,是她在為自己想要的東西所拚搏。
隻是這結局……
她幽幽地歎了口氣,沒有繼續往下想下去。
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毫無存在感的月影,她問道:“你知道你家主子什麽時候才能回來嗎?”
月影低著頭,默了半晌,道:“屬下現在的主子是您。”
“……我是說殷公子。”
“公子的事不會和我們交代。”
好吧,問了也是白問。
蘇瑜的額角跳了跳,看在她能力強的份上才忍著沒把她趕出去,道:“好了,我知道了,我出去走走,你不用跟過來。”
“可是屬下有保護主子的職責。”
蘇瑜瞪眼,“到底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
月影沉默了半晌,終究是沒有跟上去。
天璿穀裏,初冬的空氣有些幹燥,卻並沒有多冷,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外衣,也隻稍稍感受到了一絲冬日的涼意。
深深地一了一口微涼的空氣,終於讓她這幾日沉澱在肺中的淤濁之氣一掃而光,整個人也變得舒爽了起來。
迎麵一個黑袍的瘦小老者走了過來,寬大的鬥篷下,他一雙銳利的眼睛掃過蘇瑜,卻莫名地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怨念之氣,他沒說話,便徑直從她的身邊走了過去。
蘇瑜摸了摸鼻尖,讓月影給他下藥……也實在不是她的本意嘛。
雖然這樣做……確實不怎麽道德。
她抿了抿嘴角,終於收回了視線,沒有開口。
微風漸起,帶來了梅花的一縷幽香,她想了想,便繼續往前走去。
幾個弟子在廊簷下切磋武技,一見她過來,便立刻收了招式,恭敬地向她行了個禮,道:“見過代穀主!”
“不用多禮,”她淡淡地笑了笑,道,“在切磋呢?”
一名男弟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是我的武技一直提不上來,所以就拜托了丁師姐幫我練一練。不過,我好像連師姐的百招都接不下來……”
蘇瑜眨了眨眼睛,她若是沒記錯,剛剛來的時候,卻是看見這名男弟子狼狽地被追著跑,原本還過得去的武技,在一慌張之下,便更加手忙腳亂了。
旁邊那名女弟子見狀,忽然捅了捅他,小聲道:“還愣著幹什麽,難得有這個機會,還不快求穀主指點你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