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不如開元盛會這麽宏大,可八月節卻是自古以來的傳統節日。這不,天色才一擦黑,街上的遊人便多了起來,各家店鋪也不同以往地張掛出了彩燈,或是為了應和這節日的氛圍,或是為了多賺一筆銀子,好早點關門,和家人團聚去。
蘇瑜和小香早早用過了晚膳,便也漫步在了街頭。
“小姐,您瞧這兔子燈,可真好看!”小香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小丫頭,被節日的氣氛一感染,便立刻前跑後跑地看了起來,一麵還指著店鋪前掛出來的彩燈叫道,“那個狐狸燈,也好看呐!”
蘇瑜看著格外有精神的小香,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從懷裏摸出了幾枚碎銀子來,對那家老板道:“把那個兔子燈拿下來吧。”
明晃晃的兔子燈外麵糊著一張精巧的剪紙,雖然沒有現代工藝的複雜,可也有一番別樣的風情。她將那花燈遞到小香的手裏道:“還是兔子和你比較配。”
“小姐是說奴婢可愛嗎?”小香笑嘻嘻地接過了花燈,左看右看打量了一陣,笑道,“謝謝小姐,這燈奴婢要帶回去掛在床頭!”
一個花燈都能讓她高興成這樣?蘇瑜淡笑著搖了搖頭,忍不住揉了揉她柔然的發髻,道:“好吧,都隨你,喜歡什麽就買,你家小姐有銀子。”
“那怎麽行,”小香眨了眨眼,“小姐的月例也沒有多少,怎麽能這麽浪費了呢?奴婢今晚就要這一個燈,別的什麽也不要!”
她大概還不知道,自家小姐在江城的時候打劫了丁家一大筆銀子,雖說對權貴人士來說,這並不算是什麽,可對於尋常人家來說,卻足夠他們下半輩子生活了。
這樣的花燈,就算是買上幾百個,她也照樣不會心疼。
熱鬧的街頭,有一家老小出來遊賞的,但更多的,卻是年輕的男女,他們隨身帶著一兩個侍從,手裏拿著各式各樣精美絕倫的花燈,一看就知是價值不菲。
迎麵一名富家公子帶著隨從緩步而來,他手裏拿著的,便正是一盞雅墨齋出的精品走馬燈。
“原來是景三小姐,”來人在蘇瑜的麵前停止了腳步,目光從她身上劃過,便停在了小香手裏的兔子燈上。
借著花燈的燈光,蘇瑜這才認出,來人正是與她曾有一麵之緣的段家公子段佑。
“不知道景三小姐覺得段某的花燈如何?”段佑瞥了她的花燈一眼,嘴角忽然流瀉出幾絲嘲弄,開口道。
原來是炫耀自己的花燈來了,蘇瑜好看的桃花眼裏閃過了一絲了然。她就知道,這個愛慕著陸安嬌的男子來堵她,就絕對不會有什麽好事。
喜歡一個人原本是一件令人讚揚的事,可也用不著建立在貶低別人的基礎上吧?
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裏裏劃過了半分冷意,嘴角卻微微上揚,道:“段公子的花燈,自然做工精美,想必也價格不菲吧?”
“沒錯,”聞言,段佑的目中果然出現了幾分洋洋得意,道,“這盞花燈,值三百兩紋銀,可是雅墨齋出的新品,不少人抬了價要段某賣給他們,可段某都沒有答應!”
蘇瑜淡淡的目光落在那花燈上,燈影流轉,燈罩上的剪紙栩栩如生,的確精致好看。
可她卻淡笑道:“段公子此言差矣,這燈,不值三百兩銀子。”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段佑斜眼看她,“難道你覺得段某是在騙你不成?”
“幾截竹竿和幾張剪紙,段公子覺得值三百兩銀子?”蘇瑜麵色不變,反問道,“依景三來看,這燈值一兩銀子,而剩下的二百九十九兩,都不過買的是雅墨齋的名聲而已。”
她的眸子在夜色和燈火下熠熠發光,好似天上的星星,“所以,出來玩無非是圖個樂子罷了,段公子覺得你這燈值三百兩那便值三百兩,我覺得小香的兔子燈是無價之寶,便也自有我的道理。”
段佑一時訕訕,竟說不出話來。
“段公子,失陪了,”蘇瑜朝他點了點頭,帶著小香繞過了他主仆二人,朝著夜色深重的街頭巷尾走去。
段佑扭頭看著她遠去的背影,麵上緩緩劃過了一抹若有所思。
好在,蘇瑜和小香都未將這一段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以往的這個時候,京城的城門早已緊閉,而今日,卻徹夜大開。城郊的陽春湖畔,匯集了不少年輕的男女,他們手裏拿著模樣別致的蓮花燈,正往上麵寫著什麽東西。
而廣闊的陽春湖裏,飄**著許多點亮的花燈,順著風向漂往對岸。那夜色倒映下的湖麵,就好似布滿了星光的瀚宇,承載著無數人的心願,絢爛而深遠。
小香拉著蘇瑜叫道:“小姐,聽說在這裏放花燈可靈了,隻要您把願望寫在花燈上,就一定會實現的!”
“是麽?”蘇瑜不置可否地笑笑,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從未相信過命運,也一直沒有妥協過。上天從來都不是公平的,所以不管是什麽願望,都要靠自己的雙手去實現。
可小香卻一直纏著她,叫道:“小姐,您就去寫一個吧,真的很靈的!就算不求姻緣,求個平安也好啊!”
她都這麽說了,蘇瑜即便是無奈,也不得不掏錢買了一盞蓮花燈。
“寫什麽?”蘇瑜轉頭問小香道。
“不然就寫……希望能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吧?”小香忽然朝她曖昧地一笑,道,“小姐,奴婢到底什麽時候才會有姑爺嘛?”
“胡扯些什麽?”蘇瑜擰眉,笑罵了一句,抬手佯裝要打,卻見小香嘿嘿笑著,一溜煙就跑遠了。
姑爺?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最後瞥了一眼小香的方向,正準備往花燈上添字,卻忽然看見,那一方兩道熟悉的身影,男的俊女的俏,可不就是陸安暘和雲傾城?
她臉上淡淡的笑意倏然凝固了。
這種地方,陸安暘竟然也會來嗎,而且是和雲傾城……
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意,蘇瑜忽然覺得心裏像是梗了一根刺一般,讓她忍不住皺起了眉。
她不知道他究竟去查了沒有,如果沒查,那雲傾城在他心裏一定還是純潔無暇的天使;可若是查了……他就真的不介意自己的心上人曾做過的一切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