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一個普通的男子，也未必能將弓弦拉至滿月，哪怕雪月公主就是沒有射中，光是這一手，也叫人不敢小覷了。

而她雙目微眯，握住箭尾的手一鬆，漆黑的箭矢就如流星一般，飛快地從眼前劃了過去。

破空聲才剛剛響起，那支箭便瞬間穿過了還在搖擺的一片柳葉，穩穩地釘在了後方的柱子上。

箭尾還在微微顫抖，而箭頭已經完全沒入了柱中，隻留下箭杆上的那一抹綠色分外紮眼。

人群中瞬間便爆發出了一陣呼聲。

能在百步之外射中一片樹葉，這箭法，果真了不得。

素和黎月的目中浮現了一抹自信，正欲說話，便忽然見到頭頂有兩隻鳥雀飛過。她倏然伸手，又拿起了另一支箭。

弦上的箭矢隻在手中停頓了一刹，便疾射了出去，而才剛剛飛過禦花園的兩隻麻雀，瞬間被射來的箭矢釘了個透心涼，落在了不遠處的泥地裏。

“一箭雙雕，雪月公主的箭法果然精妙！”陸明翰撫掌，目中卻透著一道深意，不知道是真讚還是有什麽別的含義。

素和黎月微微勾起了嘴角，目光卻落在了威遠將軍身上，道：“接下來，該輪到將軍了。”

早在她射出第一箭的時候，威遠將軍便白了臉，他怎麽也不會想到，一個看起來空有美貌的女子，竟然能將箭法練到這等地步！

而他，在開始比賽之前便早已喪失了銳氣，自問是絕對不可能達到她這樣的成績的。

“皇上，”他終於還是向前了一步，單膝跪了下來，抱拳道，“雪月公主箭法精妙，是微臣輸了。”

他這一舉動，有人感慨，卻並沒有人驚訝，原因無他，若是將今日比試的對象換做是在場的他們，誰都沒有把握能射出這樣精準的兩箭來。

陸明翰麵色雖有些不愉，卻還是擺擺手，讓他退下了。

然而，素和黎月卻似並沒有過癮，她道：“黎月還有其他的表演，不知諸位可還有興趣觀看？”

“什麽表演？”陸明翰問道。

“還是射箭，不過，更加增添了難度。”素和黎月勾唇一笑，道，“因此，黎月還需要一個人來配合。”

她往周圍的人群中瞥了一眼，指尖劃過空氣卻停在了蘇瑜的麵前，道：“不知這位小姐可願意？”

這一指，不禁叫眾人一愣，就連蘇瑜，也愣了。

指到的是西楚的姑娘，陸明翰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他沉聲道：“雪月公主想要她怎麽個配合法？”

“很簡單，”雪月公主微微一笑，道，“讓她頭頂一個蘋果站在百步開外便可。”

陸明翰聞言，神色微沉，道：“雪月公主，這可不是兒戲，你確定要這麽做？”

“不然就是你們不敢了？”素和黎月將問題拋回給了他，道，“本公主的箭法，想必你們都看到了，讓她做個活靶子又能如何？”

“皇上，萬萬不可，雪月公主一旦失手，那便是一條人命！”白昀第一個反對，朝著陸明翰拱手諫道。

“皇上，兒臣也以為，此事不可。”陸安澈也難得地為蘇瑜說話了。

而素和黎月卻並不著急，似笑非笑地站在原地，等著陸明翰的回答。

涉及到一國顏麵的問題，陸明翰自然不能幹脆地拒絕，他沉吟了一陣，道：“這事關乎景三小姐，那就讓景三小姐自己決定吧。”

此言一出，眾人的視線便又匯聚到了蘇瑜的身上。

有擔憂的，自然，也有看好戲的。

蘇瑜經過最初的驚訝之後，此時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她看了一眼拿著弓箭等候的素和黎月一眼，便微點了點頭道：“那便請吧，雪月公主。”

素和黎月似乎沒想到她真的會同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才從一旁的宮人手中拿了個蘋果遞給她，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平台，道：“那就有勞景小姐站在那裏了。”

蘇瑜接了蘋果正要過去，一旁的景嫻姝卻拉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景嫻姝瞪著眼睛低聲道，“那個雪月公主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得罪過她？”

蘇瑜正猜測這素和黎月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才來報複她的，可她卻確定，在眾目睽睽之下，素和黎月不會有這個膽子殺她，最多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

於是她拍了拍景嫻姝的手示意她大可寬心，隨後便朝著素和黎月指定的那個地方走了過去。

將蘋果頂在頭頂，她淡如水的目光劃過在場的眾人，不意外地對上了白昀緊張而焦急的神色。

她心下稍暖，衝他淡淡地笑了笑。

這笑落在素和黎月的眼中，叫她的眼底飛快地劃過了什麽。

箭矢已經被搭在了弦上，而沉重的大弓，被慢慢地拉開。

似乎是刻意要放大她驚慌失措的情緒，這一次，素和黎月的動作特別慢，光是瞄準，便用了不少的時間。

這看在眾人的眼裏，便又讓他們緊張地抹了把汗。

可令素和黎月失望的是，蘇瑜從頭到尾神情都沒有絲毫的變化，好似自己不是在當靶子，而是在賞花喝茶一樣。

這個認知，叫素和黎月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

指尖倏然鬆開，熟悉的破空聲響起，離弦的箭帶著非同一般的力量，朝著蘇瑜疾射而去。

不少膽子小的貴女們已經尖叫地閉上了眼，生怕看見蘇瑜血濺當場的場景。

而蘇瑜，卻連眼睛都沒有眨。

隻是那麽一瞬間的時間，她便已經感覺到頭頂一輕，箭矢已然劃過，帶著她頭頂的蘋果落在了她的身後，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

而蘇瑜，毫發無傷。

人群中頓時響起了一片叫好聲。

“真是無趣。”素和黎月看著淡然自若的蘇瑜，低哼了一聲，放下了弓來。

與此同時，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陸安暘手中扣著的石子也滾落下來。

“好！雪月公主的表演，讓朕也是大開眼見呐！”陸明翰終於也鬆了口氣，臉上帶上了笑容，“北漠的女子，也真是不同凡響啊！”

“多謝皇上誇獎。”素和黎月揚了揚唇，臉上的自信卻無法遮掩。

定下心來的眾人三五個交談著要回太和殿去，可蘇瑜的一句話，卻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蘇瑜道：“皇上，雪月公主的箭法的確精妙，可臣女，還想要向公主討教一番。”

“哦？”陸明翰果然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她，道，“你想要怎麽個討教法？”

“和剛才一樣，”蘇瑜淡淡地笑了笑，“也請雪月公主頭頂蘋果，站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