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那幾名原本在花園裏嬉笑玩鬧的姑娘也湊了過來,其中一名看上去年紀最小的姑娘笑嘻嘻地看著蘇瑜,道:“原來你就是我那個傳說中的表姐姐呀,你長得真好看。”

蘇瑜正不知如何答話,便聽旁邊一位年紀稍大的姑娘笑道:“小妹失禮,瑜妹妹不要往心裏去。我叫納蘭白卉,她叫納蘭雪雁,而家父納蘭裕,正是納蘭姑姑的親弟弟。”

她這一解釋,蘇瑜便立刻明白了過來,道:“原來是這樣,嫻瑜見過二位……”

納蘭白卉又笑了,道:“雪雁今年十四,我今年十八,虛長你一歲。”

蘇瑜分別見了禮,便聽老太太道:“等晚點,再帶你去認認大房家的幾個孩子,墨霖和青鴻出去做生意了,要晚些才會回來。”

蘇瑜在來之前特意問了她外祖母家的情況,知道她的生母納蘭珊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弟弟,她現在見到的兩個姑娘便是納蘭珊的弟弟納蘭裕的女兒,而老太太說的納蘭墨霖和納蘭青鴻想必便是她哥哥納蘭博的孩子了。

納蘭白卉和納蘭雪雁陪她說了會兒話便離開了,頓時,花園中便隻剩下她的老太太二人。老太太拉著她的手道:“孩子,這些年,你在景府過得如何?”

蘇瑜並不想讓老太太再為她擔心,於是道:“外祖母放心,我在景府一切都好。”

“胡說,”可誰料老太太聽她這麽說,臉色便忽然沉了下來,道,“別以為老身在江城就不知道京城都發生了什麽,聽說你還傷到了頭,是不是?”

蘇瑜微微一愣,見老太太的神色便知道這事兒一定瞞不住,便似無所謂地笑笑,道:“外祖母,這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不是什麽大事,我早就已經好了。”

“後來呢,”老太太卻並不打算放過她,道,“聽說景颯那個糊塗蛋還給你找了一門親事?”

蘇瑜又一愣,她沒想到老太太竟然對她的事情了解得這麽透徹,隻好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嘛,而且我已經向皇上求了旨,從此我爹便不能幹涉我的婚事了。”

“我苦命的孩子啊,”老太太長長地歎了口氣,將蘇瑜摟在了懷裏,“家事不能在家裏解決,逼的你非要向皇上求旨,可見你在景府過得一定很不如意啊。”

蘇瑜默了默,伸手回抱了老人,輕輕道:“外祖母,我真的沒事的,我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老人的眼眶有些發紅,一雙渾濁的老眼裏滿滿都是對她的疼愛。她道,“小瑜啊,我看你幹脆就搬過來和外祖母住吧,外祖母這裏雖然離京城遠,可是清靜,咱們納蘭家的也都是好孩子,會和你合得來的。”

“嫻瑜知道外祖母這是關心我,”蘇瑜道,“可是,嫻瑜終究還是姓景,如果住在這裏,別人一定會說很多閑話的。”

“管他們做什麽?”老太太的氣勢一下子就爆發出來了,“哼,我納蘭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他們來說三道四!”

看著這位可愛又可敬的老人,蘇瑜的目中露出了淡淡的敬佩,略帶一點親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道:“外祖母莫生氣,嫻瑜也隻是說說而已罷了。”

她的親昵果然讓老太太心情大好,沒說兩句便忘記了要讓她搬來江城的話了。

納蘭家的規矩,便是晚飯一定要全家人聚在一起享用,而蘇瑜,也果真見到了那兩名大房的兒子。

納蘭墨霖是較年長的那一個,已經在前兩年成了家,大抵是外麵做生意的時間比較長,他被曬出了蜜色的肌膚,看起來頗為老練。而納蘭青鴻則要年輕許多,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白白淨淨地像個書生,卻長了一張巧嘴,常常逗得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

“這位就是景家表妹吧,”納蘭墨霖率先端起了酒杯,向她舉了舉,便一飲而盡,道,“沒帶什麽禮物,便隻好先敬表妹一杯酒了。”

“表哥客氣了。”蘇瑜以唇碰了碰酒杯,向他點了點頭。

“嘿,別人都說咱們江南的女孩子最好看,可今天見了表妹,我才發現,原來京城的姑娘才是真的美。”納蘭青鴻衝著她彎著眼睛笑,好似兩汪彎彎的月亮,清澈而明媚。

“表哥莫要打趣我了,”蘇瑜淡淡地笑了笑,將話題從自己的身上扯開,道,“聽說兩位表哥都在外麵做生意,想必也很辛苦吧?”

“辛苦是自然的,”納蘭墨霖道,“不過也還好,咱們至少不能把納蘭家的家業敗光在咱們手裏。”

“你要是有興趣,明天不妨跟著我們去店鋪裏轉轉,”納蘭青鴻在一旁補充道,“剛好明天我們要去視察店鋪,你要不要一起來?”

“真的可以一起去嗎?”蘇瑜聞言,感興趣地揚了揚眉。

“當然可以呀,”納蘭青鴻笑道,“你可別忘了,你也是咱們納蘭家的人。”

或許是因為納蘭家遠離京城,少了那種常年浸**官場的莊嚴肅穆,反而像是普通百姓家一樣的溫馨。或許是知道蘇瑜在京城過得並不好,老太太格外心疼這個外孫女,整個席間一直都在給她布菜,直到她的碗裏都堆起了小山似的菜才終於罷手。

納蘭裕和納蘭博當年一直對納蘭珊的死耿耿於懷,見到蘇瑜那酷似她母親的容貌,心裏擠壓了這麽多年的苦痛便終於都爆發了出來。兩個男人在席間多喝了些酒,說著說著便說起了十幾年前的舊事,就連老太太,也聽得不禁紅了眼眶。

蘇瑜也這才知道,她的生母原本是納蘭家最受寵的女兒,偶然與進京趕考的景颯相識,這一見便誤了終生。納蘭家是江城有底蘊的家族,為了女兒便動用了不少關係和錢財,順利地將景颯送入了官場。可春風得意的景颯卻漸漸冷落了納蘭珊,有了新歡。納蘭珊最終在生下蘇瑜沒幾年之後便鬱鬱而終,成了納蘭一家永久的心病。

難怪老太太一直不待見景颯,蘇瑜恍然,同時心裏也不由得給景颯畫上了一個叉——始亂終棄的男人,果然是個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