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的一段時間,蘇瑜莫名地變得有些嗜睡。
大夫說她有些氣血不足的跡象,開了幾帖藥衝著服了,卻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不過是夏末秋初的天氣,旁人穿著短衫還打扇的時候,她便已經披上了氅衣,原本便嬌小的臉愈發顯得尖了,行走之間,更多了幾分弱柳扶風的味道,好似她本來就該是這樣嬌貴的大家小姐。
“小姐,這是廚房剛剛熬好的綠豆羹,您嚐嚐。”小香興致勃勃地端了羹湯過來,吹了吹才端給了她,道,“不燙了,現在剛好。”
平日裏景府的飯菜上雖不曾虧待過她,可多多少少有些不合胃口,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段時間格外地憔悴所至,她總是覺得吃什麽東西都味同嚼蠟。
可這碗特意加了冰糖的綠豆羹喝下去,總算是讓她稍稍覺得舒服了一些,口齒之間,淡淡的綠豆香彌漫了開來。
小香看她的神情便知她對此是極為滿意的,便笑道:“奴婢說得不錯吧,這綠豆羹聽說還是夫人以前留下的食譜,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喜歡的。”
“夫人?”蘇瑜擦了擦嘴,放下了碗,詫異道,“你是說杜夫人?”
小香道:“當然不是,奴婢說的,是小姐您的娘親呐。夫人走的時候小姐您還很小,當然不記得什麽,這綠豆羹呀,就是您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東西。”
“是嘛,”蘇瑜略有些訝異,她沒有繼承原主的半分記憶,對原主的娘親也沒有絲毫的印象,但聽小香這麽講,想必也一定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吧。
這麽早便走了,確乎是有些可惜。
小香見她麵上露出了一絲悵然,隻當她是想起了已故的母親,連忙安慰道:“小姐,您也莫要難過,夫人一定會在天上保佑小姐的。哦對了,夫人在世的時候寫了好些食譜,您要是愛吃,奴婢就學著做菜,以後天天做給小姐吃!”
蘇瑜聞言,心裏升起了一絲淡淡的暖意,嘴上卻拒絕道:“不用了,這麽麻煩做什麽?”
說到底,她總歸不是原主,原主的娘親若真在天有靈,也不會庇佑她這個外來者的。
小香卻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心裏卻暗自做了決定。她看了一眼外麵明媚的天色,又看了一眼裹著氅衣的蘇瑜,忽然道:“小姐,您都好些日子沒有出門了,不覺得悶得慌嗎?”
“嗯?”蘇瑜一愣,她這些天總是感覺身體疲乏,睡的時間多,醒的時間少,也確實沒有出過這一方小院。聽小香這麽一說,她才感覺自己的確應該出去走走了。
“可是去哪裏呢?”她走到了窗口,外麵的海棠樹枝葉繁密,結了密密麻麻的一樹果子,此時尚且青澀。她不禁有些恍惚,平日裏一直不曾注意過,原來她的院子裏竟還種著一株海棠。
這整個京城於她來說,也是同樣的陌生吧。
小香是個粗枝大葉的姑娘,並未察覺到她的悵然,略一思索便道:“去哪裏都行啊,上次小姐不就去了城外的陽春湖嗎?那這次,不如去風季亭乘涼好了,或者去什麽酒樓吃一頓也好啊!”
她說得興起,一時不察頭上便挨了一記爆栗,隻聽蘇瑜淡淡地道:“我看是你自己想出去玩吧。”
小香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地癟著嘴道:“小姐出去都不帶著奴婢,奴婢一個人在府裏無聊得緊……”
看著她這個樣子,蘇瑜便什麽火氣也沒有了,她淡淡地歎了口氣,道:“行,便帶你出去一趟。”
“真的?”小香立刻高興了起來,連忙道,“去哪裏?”
“大理寺。”蘇瑜神色未變,可小香,卻立刻垮下臉來。
“去哪種陰森森的地方幹嘛……”她老大不願意的樣子,搓了搓手臂嘟囔道,“聽說那邊死過很多很多犯人的。”
“不然,”蘇瑜回頭看她,“那你待在景府,我自己過去?”
“哎,別嘛,”小香終於還是妥協了,抱著她的手臂道,“小姐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
大抵是因為她身體的原因,景颯撤去了守在她院子門前的守衛,蘇瑜和小香輕而易舉地便出了景府的大門。京城的街道上還是一如既往地熱鬧,蘇瑜並沒有乘車,而是帶著小香沿著街道緩緩地走著,也算是趁機看一看這京城的景致。
小香已經很久都沒有出過景府了,這一回,便好似是小鳥飛出了籠子,左左顧右盼地應接不暇,一會兒摸摸這個小攤上的布匹,一會兒又去玩玩那個攤位上的風車,遇到好看的首飾,便戀戀不舍地不願離開,直到蘇瑜掏了錢買了下來她才眉開眼笑。
“小姐,您真好!”她擺弄著剛剛得到的一支銀釵,彎著一雙眼眸笑得格外愉悅。
蘇瑜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目中卻也漸漸染上了一層溫度。
大理寺沉重的鐵門就在眼前,蘇瑜在門口止住了步子,從懷裏掏出了為數不多的幾兩銀子塞給小香,道:“想吃點什麽、用點什麽自己買,買完了就去對麵的酒樓等我,我和白大人說兩句就出來。”
“可是,”小香看著塞到手裏的銀子愣了愣,道,“奴婢說好要跟著小姐進去的。”
“不是害怕嗎?”蘇瑜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笑,道,“沒關係的,就在外麵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
小香張望了一眼大理寺,終究還是目露敬畏地點了點頭,乖巧道:“那奴婢就在這裏等您,哪裏也不去,免得小姐出來找不到奴婢了。”
“也好,”蘇瑜點了點頭,抬腿就往大理寺而去,她隻是為了把淮安王府裏發生的一切告訴白昀,想必也用不了多少時間。
她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白昀辦公的場所。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有想到,這房裏除了白昀之外還有另外一個人,而這個人,恰巧是她目前最不想見到的人。
她站在門口抿了抿唇,神色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