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一言不合就動手!
蘇瑜目光一沉,身影急轉之間,堪堪避開了那一道掌風,同時心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光從他的招式來看,她便知道,他的武功極高,而她一定不是他的對手。
可那又能如何,難道讓她將好不容易得來的證據拱手相讓嗎?
這她可做不到!
蘇瑜運起內力,在躲過了男子的一招之後,右拳直衝而出,往對方的麵門擊去。
男子並沒有躲,而是輕而易舉地接了下來,他似乎有些驚訝,因此動作慢了一拍,險些被蘇瑜接下來的一掌打實。可她很快就發現,他竟然在隨後壓製了自己的內力,似乎是不願占她的便宜。
二人你來我往之間,便已過了幾十招,蘇瑜微蹙著眉顯得有些吃力,而男子,卻明顯遊刃有餘,看得出是對蘇瑜手下留情了。
“你到底要怎樣?”蘇瑜就地一個翻滾,和男子拉開了一段距離,微喘了一口氣,皺眉盯著他。
男子卻並未回答,而是身形一晃,在下一秒就出現在了蘇瑜的麵前,快得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動作,隻聽見嘶啦一聲,她的前襟便被撕裂了一個口子,待她反應過來之時,懷裏的東西早已到了他的手中。
“你……”蘇瑜身形一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碎的衣襟和**在外的白色中衣,可她並未顧及太多,因為她的鼻尖還殘留著剛才男子近身的氣息,淡淡的,有一抹青草的香氣。
這若有若無的熟悉感,讓她一瞬間血液逆流,竟覺得寒冷無比,一個名字竟然脫口而出,道:“你是陸安暘,對不對?”
男子有一瞬間的驚訝。
他沉默了良久,才將麵上的麵具摘了下來,麵具之後,赫然是一張俊美無儔的麵容。
“果然是你……”蘇瑜的麵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既然是他親自出手,她又怎麽可能將這些證據再奪回來?
“為什麽?”她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明知淮安王犯下大罪,為何還要替他隱瞞?你知不知道這是窩藏包庇?!”
陸安暘看了她一眼,墨黑的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緒在流動。隻見他一抬手,那一遝紙片便化為了灰燼,也讓蘇瑜的心狠狠地一縮。
他這是在告訴她,就算淮安王犯下大罪,就算他包庇罪犯,可現在,什麽證據都沒有了,她又能拿他怎麽辦呢?
是啊,她有什麽辦法?她隻是一個普通的百姓,而他卻是掌握著她生死的高高在上的王爺!在他眼裏,她或許就和一隻螻蟻沒什麽兩樣,蜉蝣又怎麽能撼動大樹呢?他想要做的事,她又怎麽能阻攔得了呢?
她死死地盯著地麵灑落下來的紙屑,眼眶卻慢慢地紅了,眼底湧動的,是恨,是不甘!
陸安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並不打算做什麽解釋,轉身便欲要離開。
可蘇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陸安暘,”她直呼他的大名,嗓音裏有一抹讓他心緒難平的痛楚,“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難道就為了一個雲傾城麽?可你有沒有想過,白河縣有多少百姓為此餓死、渴死,難道他們就沒有愛人,沒有父母兒女嗎?”
陸安暘的腳步一頓。
可蘇瑜卻忽然笑了,她道:“是啊,我怎麽忘記了,像王爺您一樣的人,想必是從來沒有體會過饑荒的滋味吧,你又怎麽能明白百姓的苦呢?你們隻顧著官官相護,卻從來不替著窮苦的百姓想想,陸安暘,我沒想到你也是這種人,我算是看錯你了。”
她抹了一把奪眶而出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不欲看他,可誰料到,一直沒有出聲的陸安暘卻忽然開了口,道:“白河縣缺的糧款,本王自會補上。”
蘇瑜聞言自是不信,隻是譏諷而淡漠地睨了他一眼,道:“你拿什麽來補?”
賑災的錢不是一筆小錢,就算他是王爺,可這些年的俸祿全部加起來,恐怕也難及冰山一角,蘇瑜終是不想再聽他辯解,轉過身,拖著疲乏的身體,緩緩地往外走了出去。
這一仗,累得她像是抽空了身體裏所有的力氣,連一句話,都不想再說了。
她不知道,陸安暘默默地站在巷子裏看著她走遠,他還有話沒有告訴她,以他個人名義的運糧車攜帶著賑災的銀兩和糧食此時已經離開了京城,不日便會到達白河縣。
雲傾城的事情,他自然要管,可他,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難。
這一切,也隻有他的幾名心腹下屬略知一二,便是連雲傾城,也全然不知他的計劃。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親便是貪汙這筆賑災糧款的罪魁禍首。
這些話,他自然也不可能會對蘇瑜明說。
風吹過,吹散了地上的紙屑。下一瞬,那抹頎長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這裏從未有人來過。
……
景府,小香看著衣衫不整、神情懨懨的蘇瑜,嚇得差點沒哭了出來。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小香看了看她胸前撕破的外衫,又看了看她,忽然一叉腰惡狠狠地道,“小姐,您告訴奴婢,這是哪個混蛋幹的!奴婢這就找他拚命去!”
蘇瑜無力地瞥了她一眼,隨手將那件外衫脫了下來,丟給了她,道:“不過是破了件衣服,你急什麽,大不了扔了不就完了。”
“小姐,”小香急道,“這哪裏是單單一件衣服的事啊,您……您沒有被什麽人給輕薄了吧?”
蘇瑜揉了揉眉心,抬腿跨進內室後便將想跟進來的小香給關在了門外,隔著門道:“你放心,什麽也沒有。還有,我要睡一覺,不管什麽事都別來叫我,等我睡醒了再說。”
她穿著一身中衣便直接躺倒在了**,仰麵呆呆地看了一陣房梁,終於忍不住在身心俱疲之下沉沉地睡了過去。在她的睡夢中,她仿佛回到了前世躺在靈魂傳輸儀上的時候,有身穿白衣的工作人員溫柔地詢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在夢中,她拒絕了這項實驗,選擇以一種更加決絕的方式,來擁抱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