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櫃正在給一名病人把脈,察覺到有人進來,便頭也不抬地道:“請稍等,容老朽先給這位姑娘診治。”

蘇瑜聞言也不急,靜靜地立在一旁等候,還是木韜先發現了她,驚喜地叫了起來:“小瑜……哥?”

這一聲呼,頓時讓老掌櫃也抬起了眼。

“你……”一年不見,老掌櫃的眼睛有些花了,他盯著蘇瑜仔細地看了片刻,才認出了她是誰,麵露喜色道,“喲,我還以為是我這耳朵背,聽錯了呐,沒想到真的是你回來了!”

“老掌櫃您莫急,”蘇瑜見狀也笑了起來,“您還是先給這位姑娘開好方子,咱們再敘舊不遲。”

“哎,哎,好。”那姑娘得的不過是普通的風熱,很快便開了兩帖藥讓她帶回家服用了。店裏忙活了一陣,總算是空閑了起來,老掌櫃一把拉住蘇瑜,上下打量了一陣,歎道:“哎呀,你可瘦了不少呀!”

“我一個姑娘家,要是胖了才不好看呢,”店裏沒有外人,蘇瑜也就敞開了說話,她笑道,“對了,我這回來,還要麻煩掌櫃的您幫我再配一劑解易容的藥,之前的藥被我弄丟了,現在是想變回來都變不回來了。”

“要那個藥還不簡單,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弄,”老掌櫃點點頭,便在藥櫥前拾了幾味草藥,一起放進了石臼,正要開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那你還要不要回邊關去了?”

“不回了,”蘇瑜的麵上閃過一瞬間的苦澀,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起來,故作輕鬆道,“以後應該就會一直待在京城吧。”

“哦,”老掌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也是,你之前不是從那個什麽王家逃婚出來的嗎,我特地替你留意了,那個王家啊,前段時間又結了一門親事,想必是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啦。”

“哎,是嘛,”蘇瑜隻顧著丟開王俞這個麻煩的身份,全然忘記了自己在京城還有另外的麻煩,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道,“如果是那樣,就最好了。”

“原來你還不知道呀,”老掌櫃終於從她的語氣裏察覺出了什麽,忽然從櫃台前抬起了頭,道,“你和我說實話,是不是在邊關發生什麽事了?”

蘇瑜一愣,卻始終不忍心叫老人家再為她擔憂,於是笑嘻嘻地道:“瞧您說的,哪有什麽事兒呀,前段時間不是和北漠打仗來著嗎,死了好多人,我害怕,就想回來了。”

“原來是這樣,”聽她這麽說,老掌櫃皺起的眉頭就鬆開了,“我就說嘛,你一個女娃娃去邊關那種危險的地方做什麽,回來好,回來好啊。”

這邊說著話,那邊,老掌櫃便已經將除去易容的藥水做出來了,順手又扯了一塊手帕遞給她道:“來,快拿去用吧。”

蘇瑜接過藥水和手帕輕車熟路地往後院走去,後院裏的一切擺設還維持著她離開時候的樣子,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她舀了一盆清水,然後將藥水倒了進去。

清澈透明的涼水依舊幹淨,卻多了一股並不難聞的藥味,蘇瑜挽起了衣袖,隻見手腕和手臂的顏色大有不同。她將雙手浸入了水中,隻是片刻,便見蠟黃的肌膚重新變回了本色。

她掬起一捧水往臉上洗去。

臉上的易容有些久了,她費了一番力氣才將藥水全部都洗幹淨,等到抬起頭來時,水珠沿著她嬌嫩白皙的肌膚往下滾落,沿著脖頸完美的線條一路向下,仿佛是出水的青蓮,又似夜風中的精靈,本真中帶著一點自然的風情,清冷中帶著一絲溫度,哪怕不施粉黛,也美得驚為天人。

她用手帕擦幹了臉。

“小瑜姐,你在嗎?”這時候,木韜走了進來,見到蘇瑜的容貌,也不由得一呆,喃喃道,“哇,小瑜姐,這真的是你嗎?”

“說什麽傻話,”蘇瑜沒忍住一笑,目光落在了他手中捧著的衣裙上,問道,“這衣服……”

“哦,哦對,”木韜這才回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道,“這件裙子是外麵的一位大哥哥讓我拿來給你的,他看起來,好像是上次大理寺的人。”

白昀?蘇瑜微愣,繼而心間一暖,果然是個心思剔透的男人,擔心她卸了易容沒有衣裳,這不,立刻就送來了。

她拿起了那件衣裙,展開一看,隻見它通身錦白,唯有腰間繡了墨色的蓮花,樣式雖然簡單大方,可做工卻極其精致。

“咦,小瑜姐,我看這繡工,倒像是‘玲瓏閣’出的,外麵那位大哥哥可真有錢。”木韜看著她打開衣裙,目中有一抹豔羨。

“你這話可怎麽說?”蘇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嗎?”木韜指了指衣裙,“玲瓏閣的衣服,一向賣的都是天價,像我們這些平民哪裏買得起呀,不過,他們家的衣服可真好看,等我以後娶了媳婦兒,我也一定要給她買一身玲瓏閣的衣服。”

蘇瑜聞言,再看向衣裙的目光變得有些訝異,她在京城待了不久,在景府的時候也不需要自己出去置辦衣服,因此這“玲瓏閣”,她倒還真不清楚。

看來,又讓白昀為她破費了,她無奈地心想。

出乎意料地,這件衣裙竟十分地合身,穿在身上更是顯得輕薄,在這種天氣下一點也不覺悶熱。她左右看了看,確認了沒有問題這才走了出去。

然而這一走出去,卻讓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少女清麗的容顏未加絲毫粉飾,狹長的黛眉下一雙清澈見底的桃花眼微微上挑,高挺而小巧的鼻梁下,櫻花色的唇瓣微抿,透著一分堅韌和果決。她纖長而優雅的脖頸之下,素白的衣裙完美地襯托出了優美的線條,隻見腰間著綻放大片的墨色,而裙裾與行走間翻飛,好似是大朵盛開的蓮花。

白昀執起茶杯的手微顫,一刹那似乎聽見心底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的聲音,而他的眼前,也為這一抹素白所填滿,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