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爸”脫口而出，陳禮學連裝看不見飄過去都不行。
要不是高等教育在腦子裏不住的拉著他，現在顧之珩身上保準已經被砸了雞蛋、菜葉子、臭皮鞋。
“回家！”
老陳死死咬著銀牙，吐出一句話來，拽著自己家不省心的兒子往家走。
旁邊多少年都沒這麽尷尬過的顧之珩，臉上臊的透紅，訕訕的往上跟了兩步。
“陳叔叔，我......”
陳禮學沒搭理他，他自己心裏明白，這要是回了頭，一準一拳頭揍上去，一路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兒子，疾步到家裏，往沙發上一坐，漲紅的一張臉，使勁呼吸了幾口，從抽屜裏藥盒子裏倒了兩粒速效救心丸，就著涼水吞了進去。
“爸...爸爸......”
“怎麽了這是？”
邵雅琴和陳子川才回來十五分鍾，剛在家裏換了衣服，就瞧見當爹的半癱在沙發上成了這副樣子。
陳禮學使勁大口呼吸了兩下，才一拍桌子，指著陳陽手指發抖。
“你問問他，當街跟姓顧的在小區門口摟摟抱抱，被我撞見了個正著！氣死我了！這也就是我瞧見阻止了，要是沒瞧見，你們還不得抱在一塊啃來啃去！”
爸爸說的對，他們確實很想親親來著，陳陽默默想。
陳子川的臉色沒怎麽變，隻是再開口時語氣有些無奈：“當場撞見......”
陳陽低頭瞧著自己的腳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昂......”
這一絲尷尬仿佛是一個信號，起了個尷尬的頭，一家四口，三個坐著一個站著，麵對麵看著，連空氣裏肉眼看不分明的細小灰塵都顯得尷尬了起來。
陳禮學買來的菜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家是誰都沒說話，氣氛簡直降到了冰點。
“那，那個......”邵雅琴把手機拿在手裏無意識地翻來覆去，“其實事情也不算太嚴重，也就是摟摟抱抱，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這問題還不算大，難不成非要捉奸在床才算是出了大問題嗎？
陳學禮沒有馬上生氣，眉頭輕輕一皺，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架，接收到夫人的眼神，心情漸漸平靜了下來。
陳陽有點琢磨不出爸媽這是什麽意思。
要是放在平時，幹了點壞事搗蛋什麽的，撒嬌賣萌裝可憐也就混過去了，隻是現在這種情形，實在讓人頭疼。
當哥的忽的起了身，到窗戶口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越發嚴肅了起來，不大情願的說了一句：“咳，顧之珩在樓下還沒走呢。”
陳陽一聽這話，像是打了雞血似的，猛的一抬頭，下意識往陽台走去，走到半截，發現全家的眼神都在他身上盯著，隻好又挪步回來，乖乖站好了。
“爸、媽，我...我就談了個戀愛，用不著這麽嚴肅。”
陳禮學覺著自己的血壓升的更高了，一想起自己那個死去的陽陽，才強行忍住了自己心頭的氣，沒有直接發火。
“之前不是沒跟你說過，那顧家不是什麽合適的對象，你這兩天打聽這，打聽那，還說什麽後媽不後媽的事，合著及時被顧之珩勾住了魂，要巴巴的去給人當後媽去了嗎？”
陳陽把頭低的很低，“喜歡這東西誰也控製不住嘛。”
邵雅琴給他拉了個小凳子，溫聲勸道：“陽陽，爸爸媽媽不是不讓你談戀愛，你說你之前認識的小夥子哪個沒顧之珩好？找對象不能光看臉，最要緊的是人品家室都要合適，以後才能長久。”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臉色沉的厲害，能看得出來已經在盡力忍著自己的脾氣了。
“你才回國半年多，哪裏知道顧之珩的事，既然對他了解的不清楚，又何談喜歡不喜歡。我隻問你，你知道他們家孩子是誰生的嗎？孩子還那麽小，生孩子的人又到哪裏去了？”
陳陽想過這個問題，隻是他跟之珩哥哥相處的時間還不長，剛剛開始談戀愛，誰好意思問人家這麽隱私的事情。
“興許隻是感情破裂離婚了呢。”
“可事實上，沒什麽人見過那位給顧之珩生過孩子的人。我圈子裏曾有人提起過這件事，聽聞那孩子的媽媽，生完孩子那天晚上，就被仇人綁架撕票了。”
這件事老陳連邵雅琴和陳子川都不曾說過，就怕嚇著他們，事到如今，也不得不說了出來。
剛剛坐到小板凳上的年輕人，臉上一陣煞白，“怎...怎麽會這樣呢？”
陳禮學正色道：“顧家的出身不太幹淨你知道，他們在沅城隻手遮天尚且如此，爸爸媽媽怎麽會把你交到那樣的人手裏。我們不圖你以後的結婚對象能力長相有多好，隻圖你平平安安的，他對你好也罷了。這顧之珩名聲很好，人也厚道，甭管之前那位夫人多麽神秘，他這樣的人不會對媳婦不好的。可就是這麽好，人還落個這樣的結果，下一個又該是誰我們不管，反正你不能去填這個坑！”
陳陽呆愣的坐著，手掌扶在自己的兩個膝蓋上，心裏有些說不清楚的東西，正往外溢出。
比起害怕，他更多的是震驚，甚至匪夷所思。
酥酥媽媽怎麽會是這樣沒的呢？
前幾年烙下的病根，讓他一著急臉色就有些不大好，蒼白的一張臉，本身又微微偏瘦，縮在小板凳上的時候，看上去很是可憐。
陳禮學心裏有些後悔，剛才也是太著急了，一劑猛藥下去，實在有些中了。
“篤篤篤！”
門口被人的敲了三下，坐在最靠門的陳子川過去透過貓眼一看，臉上的肌肉有些僵。
“是顧之珩，手上還拎著些禮品。”
老陳沒吱聲，陳陽也有些愣了，他現在一腦門的東西沒搞明白，想去問問顧之珩到底是怎麽回事，可也覺著冒冒失失的不知從何說起，一時間也沒吭聲。
還是邵雅琴說了話：“不用讓他進來，你去跟他說，我們家陽陽要冷靜冷靜，我們全家也要冷靜冷靜，請顧總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