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雪格外的厚實,踩在腳底下的時候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夾在手上的的煙明明滅滅的閃爍著,長長的煙蒂垂落下去,砸在晶瑩的白雪上,把雪燙的缺了一塊,同時也被那刺骨的涼熄滅了最後的一點餘火。

那男人腳上穿著一雙老年款“足力健”棉鞋,走路很輕,蠟黃的一張臉,一雙綠豆眼滴溜溜的亂轉,皸裂的手很厚帶著凍瘡。

身上的衣服並不時新,半舊不破的黑色棉襖並不合身。

他沿著蘇涼踩過的腳印一步步的跟著,好像頗有耐心。

一直等著那四處閑逛的少年人靠近一處逼仄且老舊的小巷裏。

蘇涼沒打算往裏麵走的,隻不過走在主幹道的時候,恰巧路過罷了,

他虛虛的往那黑暗裏瞧了一眼,腳步沒聽的想繼續往前走,忽的一股重力從後麵撲來。

一隻粗糙的手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鉗製住了他的肩膀,用力的把他往巷子深處拖。

蘇涼如同一隻驚慌失措的小雞仔,即便是拚盡了全身的力氣掙紮了,去也隻是徒勞,在中年男人的蠻力麵前,簡直毫無作用。

死死的扣住他口鼻的手,帶著濃重的生肉味,不知道是豬肉還是羊肉,又或者是別的,膩味又血腥的氣息讓人止不住的犯嘔。

喉嚨緊縮了一下,幹嘔的感覺衝上來,又被壓了下去。

蘇涼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有一點顧之珩說的沒錯,他是個十足十的養在溫室裏進精心培育的花骨朵,幹過最辛苦的事情就是去高級的便利店當收銀員。

溫室裏的花朵足夠嬌豔足夠美麗,也脆弱的容易攀折。

連拚了命的掙紮,對別人來說都隻是花朵上一點軟軟的小刺,連刺傷別人都是不能的。

那男人死死的鉗製住懷裏的人,埋在他的頸肩深深的嗅了一口,淡淡的沐浴露和洗發水的馨香衝進鼻腔裏,一定是昂貴的好牌子的,聞著沁人心脾。

“別叫,再叫捅死你!”粗糲渾厚的聲音在耳邊低聲嗬著。

蘇涼分辨出到底是哪裏的方言,但依稀能辨認出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是怕的,赴死的勇氣都隻是一時的,肚子裏的小包子剛剛才有胎動,還沒出生看一看外頭的世界,不能,不能......

這是一處廢棄的巷子,老舊破敗,馬上要拆遷了,裏麵的人全部搬了出去,年後就開始施工,半個人影都沒有,牆頭上有隻跛腳的黑貓,轉動著綠油油的眼睛,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被抵在牆上,扯著他的圍巾堵住了他的嘴的人,絕望又驚懼的瑟瑟發抖。

想魚死網破,卻連半點機會都沒有。

兩隻手被死死的捆紮在身後一點掙紮,他不敢動,生怕激怒了身後的人,要是重重的毆打他,傷了肚子裏的寶寶。

那雙腥膻的手在他身上摩挲著,先是掏了他的羽絨服口袋,把裏頭的一個嶄新手機裝進了自己的口袋裏,伸手去摸他牛仔褲,什麽也沒摸到便在那挺翹的屁股上捏了兩把。

蘇涼抖如篩糠的趴在冰涼的牆上,惡心的感覺怎麽也壓不下去。

身後頭解開皮帶的聲音,像是惡魔的魔音,強烈的刺激著他的耳膜。

他受不了,到了這種地步,他才發現自己比自己想象中懦弱的多,身邊什麽也沒有就有一睹石牆,他也什麽都做不了,但磕死自己的本事他還是有的。

心裏默念了一聲寶寶對不起,猛然往石牆上撞去。

身後的男人發現了他的意圖,忙伸手去了攔,強烈的痛感撞在額頭上,力道卻被人攔截了大半。

疼是真疼的,發懵的腫脹感,伴隨著皮肉的脹痛在額頭上四散開來,他隱隱約約的聽見了方言的咒罵聲。

還沒等他撞第二下,一聲大喝,和中年男人吱哩哇啦的亂叫聲傳到耳朵眼裏。

蘇涼淚眼朦朧的看到了一個高大的聲音,拳拳到肉的砸在那人的臉上身上。

他眨巴了幾下眼睛,擠掉眼淚,才瞧清楚了那張臉。

要猥褻他的中年人挨了一頓揍,忙不迭的跑遠了,那人也像他看來,瞧清楚腫著額頭的受害人的時候,也是一怔。

“蘇涼?”

......

在這樣的冰天雪地裏,最快的消腫的東西,比起去要藥店裏買冰袋,就地取材,弄兩個雪團要更方便些。

張成掏出兩個塑料袋,包裹著雪團給他,兩人一起坐在台階上,敷腦袋。

那天天很藍,碧空如洗的天空上,掛著飛機飛過後留下的棉白色的弧線。

往上望是清淺的色調,往下望又是一片片的白,幹淨的不行。

墜在那一汪藍色裏的太陽探出頭來,毫不吝惜的散發著溫暖的熱度。

“大初一的怎麽這麽早出來了?剛才嚇壞了吧?我回頭得跟他說說,找個人護著你才好。”

張成身邊放著一塑料袋老式小麻花,不是密封包裝的,一看就知道剛剛在攤位上買的,興許還帶著一點熱度。

“成哥,我們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的吧。”

張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嘞。”

蘇涼盯著發青發紫的腦袋,也擠出了點笑來,“我其實從小就羨慕你,身體好,人也聰明。”

這可真是張成從來沒想過的,顧家上下誰不知道蘇涼過的簡直是神仙的日子,顧家三位少爺都沒他過的好,不用吃苦受罪,被先生當寶貝似的寵著,三個親兒子跟他比起來,都像是撿來的。

但正如他們所說的,他看著蘇涼長大,清楚他的脾氣秉性,知道他既然這麽說,心裏便是這麽想的。

蘇涼強顏歡笑的看他,“我知道,有些事情你知道。”

長成沒有私人秘書的名頭,卻是顧之珩身邊最得力的人,幹的都是最辛秘的工作,對於蘇涼懷孕的事情不用說也清楚的,隻是就這麽挑開難免尷尬。

正當張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道要找個什麽的話題好的時候,蘇涼又說:“如果有一天,我...我走了,你能幫我照顧一下寶寶嗎?看在,看在......小時候我經常分你花生糖吃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