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芍其實一直都不太懂,“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這首詩的意思。

直到她朦朧間,感受到滴落在她傷疤上的淚水時,總算明白了一些其中的含義。

她打了這麽多年的仗,身上自然是有不少傷疤的,沈清安輕輕撫摸著這些傷疤,眼底滿是心疼。

他道:“我如今心疼你,都是隔著時間在心疼。”

江芍被這句話觸動到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將人拉低,“心疼,不分時間早晚,清安,我不疼了。”

沈清安喉結滾動,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的頸側,剩下的話全在不言中。

時間推移到第二日晨,沈清安一覺醒來,竟然發現江芍並不在身邊,一時間有些震驚。

他立刻起身,準備去找她,沒想到人居然就在院子裏,甚至在練劍。

江芍看到他醒了,衝著他笑了一下,揮了揮自己的右手。

“多虧有你,我現在感覺我的右手已經基本上恢複了,就算是這樣子舞劍,也不覺得難受。”

沈清安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麽了,隻是湊近把人環在懷裏,下巴抵在她的肩頭,故意湊近嗬著熱氣問她:“怎麽還這麽有力氣?是我用力少了嗎?”

江芍如何能聽不懂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一瞬間臉頰爆紅。

“好,好了,趕緊去收拾一下,換身衣服入宮去了,剛剛碎公公來過,說是太子皇兄喚我們入宮。”

江芍有些僵硬的轉移話題,沈清安瞧著她的樣子,便也知曉,她實在是臉皮有些薄,就沒有繼續再逗她。

往後有大把的時間,自然是不急於這一時的。

反倒是入宮,才是更著急的事情。

太子自然順利拿到了貴妃手裏的皇帝的遺詔,也並沒有半分懸念的,將皇位傳給了太子。

把所有睿王一黨的叛軍處理完之後,太子便預備著,登基為帝。

眾人都覺得事情告一段落,總該沒事了,但是沒有想到,太子居然要在登基之日,在朝堂上,公然審理睿王親眷。

江芍對此,卻並不同意:“皇兄,睿王此舉確實是十分過分,可是這與他的妻女,並無關係,如若是因此,就要對他們進行如此羞辱,豈非是太不近人情?”

太子卻不以為意,“若不殺雞儆猴,那麽其他蠢蠢欲動之人,萬一覺得他也可以又待如何?”

江芍還要再勸,卻被太子抬了抬手阻攔。

“好了,這件事情就這麽決定了,清安,你與王妃明日,記得要來上朝,畢竟是大功臣,要論功行賞的。”

江芍自然知曉,自己已經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便住了口。

太子此為,她仍舊覺得欠妥。

第二日朝堂之上,江芍看著跪在大殿之中的那個單薄身影,心裏卻有些淒涼。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睿王之前是與她提起過的,他的這個兒子。

雖然文韜武略,樣樣不差,可是身體卻差勁的很,所以導致就算跟她年紀相仿,卻也是這樣單薄的一副身體。

“朕禍不及家人,雖然你們二人皆是罪臣沈讓的親眷,可是畢竟不曾參與到這個計劃之中來,自此之後,回封地去再不允許離開封地半步。”

已經成為新皇的太子,端坐在龍椅上,皺著眉說道,看起來十分嚴肅威儀。

沒有任何人在此時此刻開口,畢竟沒有任何人覺得有所不妥。

江芍亦是如此。

隻是沒有想到,睿王世子卻在這個時候,忽然站了起來,眼神直直的盯著新皇,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赫然,裏麵便藏著一支弩箭。

“你原本就搶了我父王的位子,如今還把隻是拿回自己東西的父王殺害,現在竟然冠冕堂皇的說什麽赦免我們的話,不需要!去死吧!”

弩箭從他袖口射了出來,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之下,那支箭便狠狠地刺穿了新皇的身體。

江芍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一時之間也有些反應不過來。

一日之內,新皇登基又直接被刺殺,還真是一件荒謬的事情。

睿王世子做出來這樣子的事情,自然很快就被侍衛直接就地處決,而睿王妃以及睿王其他女兒,被一氣之下的沈知意,貶斥為奴。

她眼看著這個王朝不斷更迭,心中卻不知該有什麽樣的想法。

好在最終,是沈知意登基了。

他特地把帝後大婚之日與登基之日放在同一日進行,就是要昭告天下,陳香蓮是他的皇後,且是唯一的皇後。

帝後大婚結束之後,江芍與沈清安也終於趕到了久違的安詳,二人一同走在回府的路上,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倒是沒想到,知意居然回那些老臣說,就是因為同父異母的孩子太多了,才發生前幾日之亂,說若是隻有一個皇後,那麽從一個肚子裏爬出來的孩子,自然都會像你與太子一般親厚,就不會發生那樣子的亂子了。”

江芍忍不住笑著說道。

沈清安也是笑著點點頭。

“知意雖然都說他是草包,可是他從小便是最有主意的一個,就算現在治國之才還不顯著,可日後一定會大有作為的。”

沈清安聲音有些感慨。

江芍默默地湊到了他的身邊,偷偷的跳了一下,直接蹦到了他的背上:“清安,那你呢?你怎麽想?”

沈清安穩穩地將她接住,背在背上,聽到她的問題,回答:“我將你牽扯進了這潭泥淖,好不容易我們都爬出來了,接下來要做什麽,全憑夫人決定。”

江芍忍不住笑了起來,趴在了他的背上,“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去雲遊天下吧!”

她表情有些興奮,“之前爹娘為了百姓安居樂業,所以一直將這個夢想擱置。既然現如今你我有了時間,那就去吧!”

“好。”沈清安聲音十分寵溺道。

“那我們就從江南開始吧!”

“好。”

“再去東遼瞧瞧。”

“但聽夫人安排。”

寂寞的長街上,時不時響起二人的交談聲,角落裏,被寒風鎖了一整個冬日的小花,也默默的冒了綠芽。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