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芍沉默坐在馬車上,遙遙地與馬車之下的裴詠對望著,卻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最後隻是緩緩的放下了馬車的簾子,從馬車裏鑽了出來。

裴詠原本臉上有一些期期艾艾的表情,在此時此刻突然一下子便轉變了,頓時堆滿了笑意上前幾步伸手朝著江芍。

“芍兒,今日怎的穿的如此鄭重,當心下馬車的時候會被衣服絆住,來,我扶著你下來。”

江芍什麽話都沒有說,隻是沉默的一下子躲開了他的手,自己轉身從車凳上慢慢走下來。

裴詠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臉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來。

江芍走下來之後,與他麵對麵站著,可到底是女子,身量終歸是不如他來的高大,隻能微微仰視。

“芍兒,你難得穿的如此正宗,不知今日來此,是所為何事?”他聲音淡淡,連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

江芍仍舊是什麽都沒有說,徑直就朝著府裏走去。

裴珩這個時候也正好從外麵迎了進來,看到她的一瞬間,整個人有些詫異,想都不想,便直接伸手攔住她,“江芍?朝堂上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情,你怎麽在這?難道不應該跟王爺去解決範家的事情嗎?”

“還有就是,今日一早你與王爺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兩人雙雙請假不上朝?”

裴珩在旁邊追著,喋喋不休地詢問著,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裴詠的表情,越來越難看。

她也沒有理會,直接一路走到了前廳,隨後堂而皇之的在主座坐了下來,直勾勾的就盯著裴詠。

裴詠什麽話都沒有說,靜靜的站在原地,也同樣的看著江芍。

裴珩甚至此刻,終於感覺到了有一絲不太對勁,語氣有些猶豫的問道:“你們兩個怎麽是這個表情的?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裴將軍,有些話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跟小裴將軍去說,你來決定吧。”

江芍慢條斯理的說著,隨後將手裏的茶盞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麵,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扣著。

裴詠思索了許久,隨後慢慢的轉過頭去,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裴珩說道:“珩兒,我和芍兒有話要說,你先去吧,陪著蘇姑娘去。”

江芍聞言,微微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的看著裴珩,“沒有想到你竟然還讓蘇子洲住在你這裏。”

裴珩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略有一些不好意思,“蘇姑娘現如今的確沒有什麽落腳的地方,所以我就讓她先暫時住在將軍府了,等我們回邊關,就帶著她一起。”

她挑眉點了點頭,隨後並沒有再說什麽。

兩個人都沉默下來,誰都沒有說話。

裴珩終於又反應了過來,隨後輕輕的皺著眉說道:“不對,你們兩個這是在轉移我的注意力,到底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說的?”

江芍並不覺得自己有任何解釋的義務,所以也就沒有打算解釋什麽話,而是慢慢的低頭捧起了茶盞。

裴詠看著裴珩,“有些話和有些事情,此時此刻你並不適合,知道等你能知道的時候,為父自然會告訴你的。你先去吧。”

裴珩沒有回答他,反而是轉頭看著江芍,“江芍,你呢?你怎麽想?”

江芍眨眨眼睛,“我?我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選擇權在你爹的手裏,你不必問我,我沒有任何意見。”

裴珩點點頭,“算了,你們既然有要事要談,那麽我也就不打擾了。”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表情有一些隱隱約約的擔憂,卻是對著江芍的。

看著裴珩走遠之後,江芍輕嗤一聲:“看到了嗎?裴將軍。就連你自己的親生兒子臨走之前最擔心的也是我。”

她看著裴詠,“還真是不知道你在他的心中究竟是留下了什麽樣的形象呢?”

裴詠什麽話都沒有說,但卻非常自然的坐在了她的下首。

“你這個人什麽時候都好,就是很少會有這樣子咄咄逼人的時刻,說吧,到底是知道了什麽事情才會如此?”

裴詠慢悠悠說道。

江芍看著他此時此刻不緊不慢,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心中一直壓抑著的怒火,突然蹭一下子竄了起來。

她猛然一下子站到了麵前裴詠,連帶著她手裏麵的茶盞也帶到了地上,碎裂開來。

“裴詠!你做這些事情,你覺得你能對得起我爹娘嗎?”她質問道。

裴詠手裏端著一盞茶,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但還是慢慢的低頭喝了一口,表情依舊的平淡。

“我知道你隻不過是我爹的副將而已,並沒有任何要替我爹扶育我的責任,可是我畢竟是我爹留存在世唯一的骨肉,你怎就如此舍得對我下殺手呢?”

裴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終於手裏抖了一下,茶水灑出來了一些,隻不過落到地上,又頓時蒸發,像從來沒有灑落一般。

江芍盯著地上已經徹底蒸發的那一灘水漬,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笑了。

“其實我也知道來問你,一定得不到什麽答案,畢竟沒有人會承認自己殺人。”她回過頭去,“我隻是不明白而已。”

她看著裴詠,“一向對我如此疼愛的裴叔,居然會命人殺掉我。”

“而且還是不止一次下達了這個命令,你就這麽想讓我死嗎?”

江芍此時此刻的語氣也冷靜了下來,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靜靜的看著裴詠。

“其實自從那三個人被你抓住之後,我就知道,有些事情肯定是瞞不住你了,芍兒是我看著長大的如此聰慧,這麽簡單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呢?”

裴詠說著,表情竟然染上了一絲笑意,似乎為之驕傲一般。

江芍搖搖頭,很難不覺得這個表情非常的惹人厭煩。

“裴將軍,你難道不覺得自己十分的惡心人嗎?”她慢慢靠近,“今日我不是以什麽寧王妃或是將軍的身份來見裴將軍,而是以江芍的身份來見裴叔。”

她說著,深吸了一口氣,“現在裴叔告訴我為什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