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詐屍
師父以前就是做白事生意這一行的,木匠手藝很紮實,這回兒重新把棺材鋪開起來,也是輕車熟路的事情。
那年頭雖然推行火葬推行的厲害,但大多數老百姓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先人被一把火燒了,加上師父房子的地理位置又在郊區,所以也沒人管,逐漸生意開始好了起來,師父就也不需要再去做法賺錢了。
我和師父的生活的確開始好轉起來,不用那麽幸苦了,但看到院子裏都是棺材,甚至我房間裏都要並排放上兩副,當時我幼小的心靈是崩潰的,而且這還不算,師父的棺材鋪有一天莫名其妙的擔負起了殯儀館的責任,還把那裝著屍體的棺材放進了我的房間,這叫我當時怎麽睡覺?
棺材鋪開的這段時間裏,師父也手把手教起我做棺材,他說幹道士的,做棺材可是副業,在舊時不會做棺材可不行,可我問他為什麽的時候,他總是意味深長的笑著告訴我,以後我會知道的。
後來我才明白,棺材本來是一種鎮邪之物,專門用來鎮僵屍的!
不過我那時才八歲大,直接跟著師父做棺材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多的時間是在旁邊圍觀,這個時候師父就會叫我在他身邊紮馬步,白蘿卜則趴在石墩上懶洋洋的看著我,我也從最初一兩分鍾都堅持不了,逐漸練習到隨便紮半個小時,然後有些小得意,問師父。
“師父師父,我什麽時候可以學真的功夫?”
師父沒抬頭說。“明年吧。”
師父雖然表麵上沒說什麽,但我總覺得他在嫌棄我笨,不過是那種把我當成徒弟的嫌棄,在我紮馬步的時候,師父則會一邊做棺材一邊跟我講解一些道術學問,這期間他也讓我慢慢接觸了一些道家的書籍,親自教我識字。
不過那些書裏頭的東西,其難度也和神仙姐姐教我的那些文字一樣,差別就是一個明白字麵意思,一個不明白字麵意思,但兩者都不明白其內涵意思。
也是這段時間裏,我慢慢的開始深入的了解了師父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表麵上雖然很年輕還是壯年,但不時眼睛裏流露的滄桑,總讓人感覺他經曆了許多。師父很不簡單,至少比表麵上不簡單很多。
我們棺材鋪剛開的這段時間裏,老畢仿佛人間蒸發了,在沒看見他的這段時間,我好像還有些想他似得,但也在慶幸他幸好沒來,不然我和白蘿卜又有得折騰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這些的時候,來了一個看似桀驁不馴的男人挑選棺材,還問我們可不可以暫時把屍體寄放在我們這。
我當時被嚇壞了,心想我們開棺材鋪還得兼任殯儀館的任務?師父肯定會拒絕的,哪知道師父嗬嗬笑道。“可以,但要加錢。”
雙方很愉快的達成了屍體的交接,屍體被放在了院子裏,當時我快被嚇瘋了,白蘿卜也被嚇得躲在屋子裏不敢出來,可師父卻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該幹啥幹啥。
更要命的是,快晚上的時候忽然飄起了一點小雨,師父急急忙忙跑出來,但棺材太重了他沒辦法一個人推動,就隻好把屍體從裏頭扛了出來,然後放在我房間的棺材裏頭,說過了今晚再說。
死者是一個八旬老人,走的時候仿佛很安詳,我看師父把他放進我房間的棺材裏時,他嘴角上還帶著一絲安逸的笑容,就好像睡著了做了一個美夢似得,那男人應該是他的兒子吧,但並沒有看到其他的親戚。
走的那麽安詳輕鬆,是應該沒什麽怨氣,到了時間就該好好去投胎的,畢竟沒什麽留戀。
可等師父把屍體放在我房間的棺材裏時,本來已經怕急了的白蘿卜,忽然衝著棺材豎起了全身的毛發,一副兔子急了也要咬人的樣子,這舉動對於白蘿卜來說,實在太反常了。
畢竟,白蘿卜那麽有靈性,如果對方隻是一具普通的屍體,白蘿卜沒道理炸毛啊,還是說,這屍體不是表麵看上去的簡單?
但當時我隻顧著計算自己的心理陰影麵積了,哪裏察覺到了白蘿卜的反應,我求師父讓我跟他睡,可師父卻笑嗬嗬的說。
“那麽大的個人,還跟師父睡說出去不是要被人笑話嗎?還是說,你一個道士害怕一個剛死的人?想當年,師父還跟鬼王睡過呢!”
我信以為真。“可是師父,我還小啊,我什麽都不懂,萬一它……”
“沒什麽萬一的,你當初既然跟為師說想學抓鬼,那麽現在這點困難都不能克服嗎?這樣還不如回老家種田算了。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這玩意就得搬走,多大的事,我困了先睡了。”
師父強行把我和白蘿卜丟在了這裏,房門一關什麽都不管,我有一種欲哭無淚的感覺,但自己裝的比,跪著也要裝完,我既然當初說要學抓鬼,現在也沒理由對一具屍體那麽害怕。
白蘿卜跳進了我的懷裏,但它還是處於炸毛狀態,我於心不忍,心想不能讓白蘿卜跟著我擔驚受怕,就說。“要不你跟師父睡去?”
然後白蘿卜想都沒想,從我懷裏跳了出來直奔院子,從窗戶上爬進了師父的房間,而我隻想默默的流淚。
這下子,真的是裝大發了。
不知道是晚上幾點,外麵已經是靜悄悄的一片了,可我躲在床上的角落,依舊一點睡意都沒有,我把被子蓋在自己的頭上,腦子裏不斷浮現出那老人的臉,他睡得很安詳還帶著微笑,可我總害怕他突然睜開眼,跳了出來。
腦子裏不斷這樣回想著,最後眼皮忍不住打架,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去了,結果我在夢中還夢見了那個老人,棺材蓋不知道被誰打開了,我看到他躺在棺材裏頭,一開始臉上還掛著笑容,可忽然他睜開眼凶神惡煞!
那一瞬間我就被嚇醒了,我沒有叫喊,躲在被子裏蒙著頭聽到一個奇怪的吱呀聲,好像有誰在推門發出來的似得,但仔細一聽又不是,相比起推門的聲音,這吱呀聲顯得更加沉重,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上麵似得。
我反應過來,這不是推門發出的吱呀聲,而是推棺材蓋時發出的吱呀聲,我全身上下的所有汗毛都豎了起來,都這個點了,師父不可能起床把棺材推開查看裏頭的屍體吧?那到底是誰在推棺材蓋?
顯然不是外麵的人在作祟,我已經明顯的聽到棺材裏頭那不對勁的聲音,不時還發出一種類似於老人喘氣的喘氣聲,棺材蓋還在持續慢慢的被推開,裏頭的老人,好像詐屍了!
怎麽會詐屍呢?怎麽會詐屍呢?我跟師父學了這段時間,他告訴我人如果走得很安詳生前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了解了,是不可能詐屍的,這老人死後還一副恬靜微笑睡著的模樣,一看就不是會詐屍的種,但怎麽就詐屍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現在才明白白蘿卜為什麽那麽害怕,原來是預感到他會詐屍,所以才表現的那麽反常,可是我怎麽辦?棺材就放在門口擋在門口,我要是開口叫師父,不是立馬要被僵屍發現,師父還沒醒來我可能就死了。
在我神經因為快速思考幾乎要短路的時候,我聽到推開棺材蓋的聲音停止,然後有個什麽東西直接跳起,落在了地上,僵屍出來了!
因為神仙姐姐的原因,我對鬼倒不是那麽害怕,但因為水底倒沉屍的原因,我特別恐懼僵屍,現在就有一隻僵屍在我房間裏詐屍了,而且聽到他不斷吸氣聲音,好像已經嗅到了這房間裏的人氣,現在正在找我呢!
我的腦袋一片空白,什麽聲音都不敢發出來,雖然有時候我比較大膽,但我當時畢竟隻是一八歲大的孩子,那種無力感那種恐懼感,我全身都在發抖,我現在都記憶猶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躲在被窩裏發抖,被他發現了,我聽到僵屍忽然沒了動靜,就好像在我‘眼前’消失掉了一樣,聽不到他的存在,我更加不安,然而這不安反而促使我冷靜下來,一動都不敢動。
我現在是多麽的想念師父的笑臉啊,可目前為止,師父好像並沒有教過我什麽對付僵屍的辦法,隻是籠統的談及到過僵屍而已,我目前唯一知道對方僵屍的辦法,就是用桃木劍,可問題我現在去哪找桃木劍啊?我一小孩子就算有桃木劍,也對付不了僵屍啊。
趁著僵屍還沒發現我躲在被窩裏,我唯一求生的辦法,就是得逃出房間找到師父!
我緊緊的咬住嘴唇,讓自己盡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僵屍似乎感覺了一會兒,又沒有發現我,他的動靜又出現在了房間裏,我聽到他開始在房間裏跳動著,往前一下一下跳動的,不停徘徊於我的房間,他雙腳落地的聲音,就好像在我耳邊發出來似得,無比刺耳。
我當時太小了,實在沒辦法不害怕當時那種情況,嚇得差點就要尖叫,但我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巴甚至是鼻子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來,我知道這個時候我要是發出一點聲音,那就是徹底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