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醒來時眼睛差點睜不開。
迷糊中喊了幾聲“衍哥”,回答他的隻有八哥的學舌:“衍哥,衍哥,衍哥!”
洗漱完出來,正好碰上拎著菜回來的薑一衍。
“醒了?早餐準備好了,餓了就去吃。”薑一衍說。
“現在不餓。”
薑一衍將菜放冰箱,沈臨桉職業病發作,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活兒,“我來吧,綠葉菜得先處理下,先吃綠葉菜,肉類單獨放密封袋,不然會串味。”
“你來,我得去工商部門處理點事,中午回來,你今天請假吧,在家休息,午飯等我回來做。”
“不用請假,吃完早餐就去上班。”
薑一衍從冰箱取出冰塊,倒進紗布,敷在沈臨桉眼睛上方,“眼睛腫得看不見縫,小心出門看不見台階。”
一句話逗的沈臨桉笑出聲,“好吧,聽你的。”
確實挺醜的,剛照鏡子也被自己紅腫的眼睛嚇一跳,請一上午假,下午再去吧。
薑一衍出門後沈臨桉繼續補覺,屋子裏安靜下來根本睡不著,想起之前的計劃,打開某醫院公眾號,掛了個全身體檢號,約好一周後體檢。
睡不著,索性起床打掃衛生,打掃書架時架子最頂層的兩本書掉下來,夾在書裏的舊照片舊報紙散落一地。
撿起一看,第一頁是一則警方通報,大致內容是警方追捕一犯罪嫌疑人時,嫌疑人挾持一三歲男童,一位正在休假的民警為救男童,開著車與犯罪嫌疑人展開激烈追逐,追至一高架橋,犯罪嫌疑人將挾持的男童放置高架橋邊,與之追逐的民警見狀停車飛奔救男童,犯罪嫌疑人乘機將民警所停車輛撞至高架橋下引起爆炸,遺憾的是車內乘坐之人正好是那位民警父母。
報告中沒有明確民警身份,連其父母身份也隻用“薑氏夫婦”四字帶過。
“也姓薑啊。”沈臨桉自語,隻當是巧合。
將報紙和書本放回原位,沈臨桉繼續打掃,他不能讓自己閑下來,奶奶和大伯都不在了,現在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隻有還債和賺錢了。
或許還有薑老板,萬一哪天自己真的死了,薑老板一定是最難過的那一個。
薑一衍回來的很快,帶回一束香雪蘭和一身濕意。
“外麵下雨了嗎?”沈臨桉說著打開陽台門,還真是,細雨芬芬,一直腳步匆匆,忽略了春天早已悄然而止,春雨細揚,陽台的幾盆綠植也在不知不覺中高了許多。
“下了,花給你。”
“送我的?”
“送”和“給”,對薑一衍來說一個意思,反正都是要交給沈臨桉,希望他收到花能開心一點。
“你喜歡嗎?”薑一衍問。
“喜歡啊,以前我媽媽特別喜歡鮮花,可她又覺得買花浪費錢,尤其是民宿生意不好那段時間,她幾乎從不買花,我爸總是在不經意間給她買花,出門買菜,買水果,就算是出門扔個垃圾,回來都能帶回一捧鮮花,然後騙我媽,說才兩三塊錢,我媽總是一邊抱怨他亂花錢,一邊愉快的找花瓶。”
薑一衍靜靜聽著,聽他講完才說:“我這裏沒花瓶,明天我從店裏帶一個回來。”
沈臨桉拿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瓶礦泉,“你幫我拿著花,我去剪個花瓶,好花確實需要配好瓶,但是沒有花瓶的花依然散發香氣,我喜歡的是花,不是花瓶。”
他小心地將花放到薑一衍手中,薑一衍開始後悔沒早點送花給他。
細細打理花枝,將多餘的葉片的枝杆修剪掉,放進簡陋的花瓶中,沈臨桉總算露出了這些天第一個笑容。
林然收到老大信息時正在惜拾啃麵包,江又東坐在他對麵吃熱騰騰蝦肉小餛飩,林然把麵包當成江又東,一口比一口咬得用力。
林小柯看不下去了,“東哥,不是還有餛飩嗎?給林然下一碗吧,麵包還是我前天買的,太幹了。”
江又東喝了口湯,慢悠悠地說:“不用管他,他想吃可以讓他網上聊的妹子過來給他煮。”
林小柯不啃聲了,瞬間明了,林然這家夥,不長記性,肯定又在網上被人騙了,誰知道那些所謂的“妹子”是人是鬼。
林然氣得把麵包一扔,大聲反駁:“什麽妹子,那是遊戲,跟我聊的是我朋友,朋友,男的,男的你知道吧?”
“哪個男的說話那樣?小哥哥小哥哥的,還有求帶求帶什麽意思?”
“變聲器,變聲器你懂嗎?”
江又東瞪著他:“不太懂,不懂男人為什麽要裝女生,是為了在遊戲裏騙男人?”
信息聲打斷林然即將噴湧而出的優美語言,低頭看信息,是老大,這個點讓他送個花瓶去月琴灣幾個意思?還讓他挑個好看的。
林然“蹭”地起身往外跑,好看的花瓶,也隻有3號桌的最好看了,那是老大專門買來配3號桌鮮花的,就拿那個吧。
江又東在後麵喊:“幹什麽去?”
“要你管!”
剛走出廚房幾步,又回頭,對著江又東來了句:“去找妹子給我煮餛飩!”
薑一衍在洗澡,淋了雨,沈臨桉硬是要他去洗澡,說是春天的雨潮氣重,不洗個熱水澡容易感冒。
門鈴響起,沈臨桉去開的門,與捧著花瓶站在門外的林然大眼瞪小眼,最終還是沈臨桉先開口:“找薑老板?”
“不是,啊,是,算了,也不是,就是來送個花瓶。”
“進來啊,他在洗澡。”
林然默默後退一步,“還是算了吧。”
怕被老大的眼神殺死。
“那個,老板娘……不是,桉小哥,花瓶你幫我交給老大,我還有事,先走了。”
下樓時林然腦海裏一直在想一個問題: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這個點洗澡,情況大概有三種,第一,昨晚沒洗;第二,昨晚洗了,後來又出一身汗,今天又睡過頭,等到現在才洗;第三,剛剛發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事,需要清洗身體。
問題是,前兩種情況都不太可能發生,老大從來不會睡過頭,更不會不洗澡就上床睡覺,那隻剩第三種情況了,剛才,就在他來之前,他們發生了不可描述的事。
那為什麽不是桉小哥洗澡?
老大是……下麵那個?聽說上麵那個不用脫衣服,解開褲子即可,下麵那個比較辛苦。
出電梯間時沒看清腳下台階,差點摔倒,就這麽帶著疑問返回惜恰,江又東見他一臉便秘的表情,揶揄道:“怎麽?網上的妹子不會煮餛飩?”
林然一聲不吭,他實在不能接受老大是下麵那個。
江又東“嘖”了聲,攬著他進廚房:“給你留了一碗,過來吃。”
半碗餛飩下肚,林然糾結著開口:“東子,假如,我是說假如,老大將來要娶大嫂,你能接受嗎?”
江又東給了他個一白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那如果大嫂是個男人呢?”
“你終於看出來老大性取向了?我以為至少要等到老大官宣時你才看得懂。”
林然被噎住:“我早知道了好嗎!咦,不對啊,你是不是比我更早知道?那你不告訴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不跟你計較,再假如,我是說假如啊,假如大哥是在大嫂下麵的,你會怎麽看大哥?”
“怎麽看?用眼睛看,大哥是上是下,都是我們大哥,都是薑一衍,其他關起門是他們的事,你隻要知道薑一衍永遠是我們大哥就行了。”
林然呼嚕呼嚕幾口將碗裏的湯喝完,用力一抹嘴:“你終於說了句人話,這句我認同。”
江又東對著他背影搖頭,這人,什麽時候能真的開竅。
雨下了一天一夜,剛歇下細碎的陽光照下來,沈臨桉坐在陽台看著天邊掛著的一彎彩虹,不管天氣如何,心情如何,生活還要繼續。
薑一衍遞給他一杯剛調好的“茶餘飯後”,沒有什麽鋪墊的直接說:“你要不要考慮開公司?”
“我?開過的,如你所見,失敗了。”
“你可以重新來過,也不算失敗,隻是時機不對。”
“我考慮下。”
薑一衍今天不用去店裏,特意在家陪沈臨桉。
沈臨桉在陽台睡著了,醒來時人在沙發上。
“是衍哥抱我進來的嗎?”
正想著廚房傳來刀具落地的聲音,同時傳來的還有薑一衍短促的低呼聲,沈臨桉一急,猛地坐起身翻下沙發。
“咚!”
這一聲是沈臨桉倒在地板上的撞擊聲,聲音傳到廚房薑一衍忙問:“怎麽了?”
沒得到回應,這下輪到薑一衍急了,他扔下手裏的螃蟹,顧不上被蟹鉗夾出血的手指衝到沙發旁,抱起地上的人,“怎麽了?”
沈臨桉趴在地板上,整個人都是暈的,暈,哪哪都在轉,想吐,被他這麽一抱感覺胃在肚子裏轉了個彎,更想吐了。
那該死的感覺又來了!
上次睡了二十幾個小時才緩過來,這次還不知道要睡多久,也許眼一閉再也醒不過來了。
“別動,我想吐。”
薑一衍將他抱在懷裏,“哪裏不舒服?”
“暈,想吐。”
“走,去醫院。”
剛將他扶正,沈臨桉偏頭吐了一地,他抓著薑一衍的手:“先讓我說幾句話,我想我應該是快要死了。”
薑一衍皺眉,“你現在什麽都別說,去醫院。”
說完這句趕緊撥打急救電話,等待救護車的幾分鍾時間對於薑一衍來說異常漫長,他應該將沈臨桉背到樓下的,可沈臨桉不讓碰,一碰就喊暈。
“你別折騰了”沈臨桉喘著氣,“我可能真的要死了,這是我第二次發病了,我希望我死後你能……算了,我死後你就當死了盆花吧,別惦記我太久。”
“不是說要吃遍我做的菜嗎?我每天學一道,你每天吃一道,夠你吃到八十歲。”
“不吃啦,八十歲都沒牙了,你找別人陪你吃吧。”
“沒別人,就你。”
“你聽我說,我房子的鑰匙在包裏,家裏的枕頭下有幾千塊錢,隨便幫我買個骨灰盒吧,少的錢可以跟我堂哥拿,或者你不嫌晦氣的話幫我墊了吧,墓地就不用買啦,太貴,反正死了也就一把灰,骨灰盒裏待一待,找個河撒了吧,要天氣好的時候去撒,我怕風大,沾你一身。”
薑一衍聽得好一陣心酸,“胡說什麽,用不著,別說話,什麽都沒說,靠著我。”
救護人員上樓抬的人,一路上薑一衍抓住沈臨桉的手,沒說話,隻是用力握著。
作者有話說:
放心嘿,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