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一衍是在第二天發覺不對,打他電話不通,微信沒回,去他家,周惜雲說他昨夜燈沒亮,應該是沒回來。

想辦法找到他堂哥,堂哥也沒見到他。

最後去店裏找到陳項。

陳項一臉擔憂,說隻在三天前收到一條請假信息,以為他最多請假一天,不想三天都沒有出現。

薑一衍慌了,報警後警察調取監控,查到他乘車去了雲南,薑一衍在第一時間訂了飛往雲南的機票。

可雲南那麽大,找個人談何容易。

聯係沈臨桉堂哥,堂哥也隻知道他們在雲南開店時的城鎮,根本不知道具體地址。

飛機落地,薑一衍再次撥打沈臨桉電話,依然關機,他開始翻找沈臨桉朋友圈,一直翻到幾年前,終於在一張照片中看到桌上貼著的一張宣傳冊,冊子露出的一角上麵寫著“追雲民宿”,在一個旅遊APP搜到追雲民宿地址,急忙打車趕往目的地。

“追雲民宿”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叫作“花眠”的民宿,拿著沈臨桉照片向老板打聽:“你好,請問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老板是個漂亮姑娘,一臉警惕地盯著薑一衍,作為老板最忌諱泄露客人信息,真的來找人你自己打他電話便是,問老板,老板當然是沒見過的:“沒有。”

“行,給我開間房。”

花眠的房間很多,一樓天井種滿多肉,薑一衍入住時已近黃昏,民宿客人不多,偶有一個兩個坐在花廳品茶看夕陽。

放下行李,薑一衍拿著手機繼續出門尋找沈臨桉。

在周圍問了一圈,或許是他的外表太過冷硬,沒有一個人說見過。

回花眠的路上遇到一個坐在街角賣花環的老婆婆,天色已晚,婆婆麵前的竹籃裏還剩好幾個花環,薑一衍頓住腳步,掏出一張百元人民幣遞給婆婆:“花環我買了。”

“給你找錢啊,你等等,這錢太大張了,我數數。”

“不用找了,您長期在這裏賣花環嗎?”

“可不,賣了幾十年了,風雨無阻。”

像是看到一絲希望,薑一衍將照片拿給婆婆看:“請問見過他嗎?高高瘦瘦的。”

“呦,這不是沈家夫妻店的大兒子嗎?昨兒才看見他,他也跟你一樣,買了我半籃花環。”

薑一衍內心激動,表麵卻無任何波瀾,隻是語速比剛剛稍快:“請問在哪看見他的?幾點?”

婆婆指指前麵花眠:“就那裏,門口擺著幾盆花那家,那就是沈家以前的店,昨兒那孩子就是從那裏出來的。”

再次詢問店老板無果,服務生偷偷告訴他,沈臨桉確實在這裏住,不過白天出門了,行李還在房間。

沈臨桉在小鎮逛了一整天,“追雲民宿”是父母在這邊開的第三家店,準確來說是他們換過地址的第三家店,弟弟日記裏寫的後院有藍花楹的是父母開的第一家店,可惜那裏已成私人住宅,被改裝成小別墅,四周圍繞著高牆,別墅住人不在,打聽到主人出門辦事了,他在外麵等了好幾天,都沒等到主人歸家。

拖著沉重的腳步往花眠走,今天賣花環的婆婆生意不錯,這麽早回家了,距離花眠大門約五十米,沈臨桉頓住,張嘴,想說話,又沒喊出聲音。

遠處,大門口,一個人影靜靜立著,在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他喊了聲:“沈臨桉。”

“你怎麽來了?”

他帶著壓迫感向自己走來,一股力量將沈臨桉拖進民宿拐角處,昏暗的燈光下他還沒來得及看清薑老板的臉嘴唇被吻住,那個吻又重又凶,絲毫不給沈臨桉喘息的機會。

一片死水中掉落一朵粉色花朵,**起層層波漾,原本像個死人的沈臨桉在這一刻有了感知,那是強烈的,害怕的,帶著怒氣,又帶著喜悅的吻。

好像從半空回歸現實,這是薑一衍頭一次在清醒的狀態下用力親吻沈臨桉,這麽真實,這麽熱烈。

薑一衍舍不得罵他卻舍得咬他,越愛越想咬,於是他照著沈臨桉的唇用力咬下去,去痛吧,越痛越愛。

唇上的痛感將沈臨桉拉回現實,他用力推開薑一衍,頭抵在他肩上,細細喘氣,“你太過分了,這算強吻嗎?你的紳士呢?你的禮貌呢?”

薑一衍強迫他抬頭,指腹輕拂過他下唇,“我的強吻基於你的偷吻之後,我從來不覺得我紳士,你都敢偷吻我,我強吻你有什麽不對?”

“你……”原來他什麽都知道。

“偷吻我的時候你在想什麽?想哪一天不告而別?還想隨便親下,隨時逃避?”

沈臨桉被懟到啞口無言,麵紅耳赤,向來話少的薑一衍今天像是吃錯藥,沒給沈臨桉解釋的機會,繼續質問:“為什麽一個人跑來這裏?想偷偷找個地方了卻餘生?”

“我沒有想死,真的,我隻是想來找樣東西。”

“好,不管找什麽,我陪你找。”

沈臨桉眼眶發熱,被他拉入懷中,“薑老板……我沒有想死,真的,我隻是有點累,我不怕累,也不怕苦,我怕有人愛我有人惦記我,我記著你說的話,我沒有想死,真的。”

“以後別亂跑。”

靜了幾秒,沈臨桉聽著他的心跳聲慢慢降下來,又聽他說:“我會擔心。”

還有一句“我會害怕”他沒說出口,但沈臨桉從他的心跳聲中聽懂了。

倆人一前一後進民宿,經過櫃台時老板娘抬眸看了幾眼,眼神裏帶著探究,又很快低下頭,繼續追劇,還好不是來找麻煩的。

沈臨桉的房間在一樓,薑一衍在二樓。

薑一衍跟在沈臨桉身後,一直跟到他的房間,沈臨桉被他跟到不自在,“你趕了一天路,不累嗎?”

“累。”

“那你不去休息。”

“看著你。”

沈臨桉從他寥寥和個字中聽了他的意思:“放心,我真的不會再跑了。”

薑一衍隻是看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我跟上樓,去你房間,行了吧。”

剛進房間沈臨桉被薑一衍壓在門板後:“是不是還欠我一句話?”

沈臨桉小聲嘟囔:“什麽話啊,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說出來吧。”

“我想聽你說。”

“薑老板你太霸道了。”

“我在等你說。”

沈臨桉抬頭,認真地看著他:“我說,薑老板,薑一衍,我喜歡你,愛你,想你,不能沒有你……”

“唔……”

剩下的話全被堵在喉嚨,暈乎乎的時候他聽見薑老板的四個字:“我也一樣。”

這個房間采光好,窗戶打開剛好框進一輪明月,月光皎潔,沈臨桉坐在地板上,靠著床沿,向薑一衍說起弟弟的日記。

薑一衍將他的腦袋扶過去,讓他靠在自己腿上,很輕的扶摸他後背,這是他最溫柔的安撫方式。

“如果不是我當年自私,把他趕去住新裝修的房間,或許他不會有事,他會健康長大,今年也該上大學了。”

“不是你的錯,這世間很多事都是命運安排好的,跟你無關。”

沈臨桉偏頭看著月亮,靠在薑一衍腿上慢慢闔眼。

希望今夜弟弟能到他夢裏來,他要向弟弟道歉。

隔天是在薑一衍的懷裏醒來的,薑一衍正在打電話。

沈臨桉半迷糊著,嘟囔:“這麽早跟誰打電話?”

“以前的戰友,他也在雲南。”

“那你們感情真好,大清早有說不完的話。”

薑一衍輕笑出聲,拍拍他後背:“起床,帶你去見我戰友。”

沈臨桉往被子裏滾了滾,“不感興趣,你自己去吧。”

“起床,保證你感興趣。”

沈臨桉心說你去跟你老戰友訴衷腸,我去幹什麽?

薑一衍頓了幾秒:“你在吃醋?”

“不可以嗎?”

“可以,我是你男朋友,可以吃醋,但不用吃這種不存在的幹醋,隻是戰友,沒有其他關係。”

“好吧,其實我也沒吃醋。”

薑老板認真解釋的模樣太可愛了,沈臨桉微微歎息,歎自己這沒出息的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