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他想告白的,變成了薑老板先邁出這一步,而他礙於種種不能答應,不想成為他的負擔,也不想成為他記憶裏不可抹去的痛。
遠處煙花化為煙霧消散在空氣中,淡淡的火藥味彌漫在夜空中,遠處人聲逐漸恢複平靜,薑一衍的手慢慢鬆開,聲音沒什麽起伏,很淡地說:“新年快樂。”
回程的途中沈臨桉一直在強行找話聊,一直不敢抬頭看薑一衍,努力試圖活躍兩人之間氣氛,薑一衍時不時應一聲,兩人都努力維持著假象,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薑一衍開著車,一臉平靜,或許剛剛太過唐突了,他應該是聽見了,選了個最柔和的方式拒絕,也罷,照顧他的方式有很多種,默默支持也是其中一種。
到家後薑一衍去廚房煮餃子,叮囑沈臨桉去洗澡:“你剛玩太瘋了,頭上都是煙花灰,洗完過來吃餃子。”
沈臨桉默默鬆了口氣,還好,他沒生氣。
平靜的假象下是兩個人各懷心思,沈臨桉努力想忘記他今晚的表白,薑一衍壓抑著對他的關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一晚沈臨桉睡回客臥,被子枕頭洗過,上麵隻有洗衣液的香味,也不知道是客房暖氣不足,還是一個人睡本身就冷,這一晚睡得很不好,整晚腳都沒捂暖。
初一一大早,薑一衍被敲門聲叫醒,以為會是陳星洲或周鶴川,門口站著的卻是一臉氣鼓鼓的林然。
“衍哥,新年快樂,我來給你拜年了!”
“進來。”
拎著兩個蘋果擠進屋,往沙發一坐,“衍哥,你今天是不是要出門拜年啊,我在家幫你看著公子哥兒吧。”
薑一衍給他倒了杯水,“早餐吃了嗎?”
“嘿嘿,沒有。”
“給你煮碗餃子?”
林然猛點頭:“謝謝老板!”
薑一衍煮餃子時林然把八哥拎到客廳,掀開黑布逗鳥,薑一衍走出來:“帶去陽台,聲音別太大,家裏還有人在睡覺。”
“嗯?睡覺?”林然驚到瞪大雙眼,“哥,你是說家裏還有人?那個,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我先走了,改天再來。”
有嫂子了!鐵樹開花了!那可不能在這裏耽誤衍哥好事!
趕著往外跑的林然一個沒穩往,撞到茶幾,將茶幾上的果盤撞翻,稀裏嘩啦掉落一地,薑一衍冷眼掃過:“跑什麽?他又不吃人,餃子煮好了。”
林然收拾好果盤,輕手輕腳挪到餐桌前,指著臥室,小聲八卦:“哥,我認識嗎?”
“認識。”
“好看嗎?”
“好看。”
林然咬了半顆餃子,“你倆……那個了?”
薑一衍瞥了他一眼:“哪個?”
“哎呀,算了,衍哥,恭喜,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打算打個伴呢,這樣真好。”
房間裏的沈臨桉睡得迷迷糊糊,在果盤落地時驚醒,又迷了兩分鍾,外麵好像又沒聲了,摸過手機一看,差不多九點,好久沒睡這麽晚了,大年初一,不能再懶了。
昨晚衣服沾了煙花灰,放陽台掛著,穿的薑一衍的睡衣,頂著亂糟糟的頭發,半眯著眼走進客廳,沈臨桉還沒反應過來,被一聲“我靠”驚得原地蹦了下,同樣原地蹦起的還有跟裏咬著半個餃子的林然。
林然錯愕地蹦到椅子上,看看薑一衍,又看看沈臨桉,咽下餃子,不確定的帶著顫音喊了聲:“嫂、嫂子?”
沈臨桉同樣驚訝:“啊?”
“老、老板娘?”
一旁的八哥跟著喊:“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唯一冷靜的薑一衍看向沈臨桉,問:“早餐想吃餃子還是粥?”
另一隻手將林然按回桌前,“你吃你的。”
沈臨桉在林然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同手同腳地走向洗手間,直到馬桶抽水聲將他拉回神智,林然剛叫他什麽?嫂子?
還挺……順耳的。
林然不知道是該繼續吃還是該離開,椅子像是有釘子,坐得他左右不適,“衍哥,你倆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我們都不知道。”
“沒在一起。”
“沒在一起?”林然聲量拔高,又偷偷看向洗手間,默默降下音量,“沒在一起他在你家,還穿你睡衣,你不總跟我說做人要負責任嗎?睡了還沒在一起。”
薑一衍敲了他一腦袋,“你想多了,什麽都沒發生,倒是你,這麽早過來,跟二東吵架了?”
說起江又東林然臉色一變,變得微微發燙,整個人語氣也變得別別扭扭的,“哥,你知道嗎?二東居然也喜歡男人。”
“嗯?你才知道?”
江又東早年跟家裏斷絕關係,十幾歲出來混社會,什麽髒活累活兒都做過,直到因為打架鬥毆被當時還是警察的薑一衍抓住,一來二去兩人結識,薑一衍發現他隻是不善於與人溝通,披著混混的外表做著行俠仗義的事,在薑一衍的教育下,他找了份西餐廳的工作老老實實做了幾年學徒,後麵知道薑一衍退警開店,二話沒說扛著行李往進了店裏。
林然是薑老板和江又冬撿的,那時的林然懵懵懂懂的睡在街上,被撿了回去。
林然沒怎麽上過學,起初總是渾渾噩噩過一天算一天,也沒工作,一路流浪到懷楊縣這個小城市,錢花完了睡在大街上,好在遇到了薑老板和江又東。
那時薑一衍忙,林然理所當然的被交給江又東,他以吃霸王餐為由將林然扣下來在惜拾當了大半個月洗碗工,順理成章的林然留了下來。
他倆住一起,房子是薑一衍給租的,能讓他這麽早跑出來的原因隻有一個,跟江又東吵架了。
林然放下筷子,苦惱地撓著頭發,“我哪知道,我以為他誰都不知道,跟你一樣。”
“說說,昨晚發生什麽事了?”
林然在網上談了個妹子,兩人微信聊了小半年,期間給妹子發了無數紅包,中秋節國慶節聖誕節,每個節日雷打不動給妹子發紅包,江又東提醒他無數次,讓他被當豬給人宰了,對話是人是鬼說不準,被人盯上當殺豬盤養著都有可能。
林然不信,妹子照片又軟又萌,腰細腿長的,聲音也是嬌滴滴的,隻是每次提到視頻,妹子總以要上課或者老師來了、宿友要休息為由搪塞而過,林然想著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心靈溝通,見不見麵、視不視頻也不急於一時,妹子那麽溫柔,總有機會再麵。
江又東是陰陽怪氣的諷刺他,還把他的銀行卡收走解綁了,微信裏隻剩幾百錢,身上現金沒超過三百,林然氣得半死,又拿他沒轍,打,打不過他,罵,他不還口,隻能憋屈的忍受著。
昨晚除夕,林然跟江又東提出讓他轉一千到自己微信,江又東問他要錢幹什麽,林然直說要給妹子發紅包,結果可想而知,又被江又東訓了一頓,並讓林然當著他的麵對妹子發視頻。
為了證明妹子真的是妹子,林然發了,可那邊就是不接,說在家不方便,江又東發信息過去,問妹子:你家沒房間沒洗手間?哪裏不能接視頻?
妹子還是推脫,說家裏不許她早戀,江又東又發過去:你不是二十二?還早戀?
林然搶過手機,責怪江又東對妹子太過粗魯。
江又東直接火了,將手機再次搶過去,繼續發視頻,並語音警告妹子,讓她把之前的錢轉回來,不然報警,林然氣得抓住江又東手狠狠咬下一口,再次搶回手機,妹子已將他拉黑了。
林然又氣又委屈,覺得江又東就是看他戀愛了心裏不平衡,人一氣起來說話不經過大腦,他對著江又東吼:“你憑什麽管我,你是我什麽人!”
江又東一把將他懟在牆上,“不喜歡我管你是嗎?”
“不喜歡!”
林然是閉著眼睛喊的,他以為江又東會揍他,像往常一樣,按著他對著屁股抽一頓,可他沒有,而是掐著林然下巴吻了他。
當然,這段林然沒跟薑一衍說,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