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關燈,電話又響起,摸過手機,是陳項。
“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老板。”
陳項笑笑:“不用總叫我老板,我沒把你們當員工,跟著小沫叫吧。”
賀子沫是店裏另一個同事,陳項的表妹,一個大學畢業在家待業的小女生,平時都叫陳項“哥”,沈臨桉叫不出口,硬著頭皮加多一個字叫了聲:“項哥。”
“累的話明天再休息多一天,明天周末,我可以帶暖暖去店裏。”
"不用,現在已經好多了,明天能準時到崗。"
“那行,早點休息,有什麽事給我電話。”
“好的,謝謝老……謝謝項哥。”
掛斷電話沈臨桉長長的鬆了口氣,明明陳項看起來比薑一衍溫和的多,但細接觸下來,他覺得跟薑一衍說話要舒服的多,想說什麽說什麽,反倒是跟陳項說話容易緊張,生怕說錯。
倒不是因為他是自己老板,即便不是給自己發薪水的人,他也覺得跟薑一衍說話更舒心。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著了,睡前還惦記著薑一衍的腿,應該不是自己燒糊塗臆想出來的吧。
隔天一大早經過惜拾,惜拾還沒開門,沈臨桉扭頭看了眼,從門口騎過。
薑一衍一大早被電話吵醒,今天周末,薑惠約了人看房子,倆小魔王沒人帶,說是十五分鍾後到小區門口,讓薑一衍下樓接。
到了小區門口,沒見著他們母子三人,薑一衍給薑惠打電話:“在哪?”
“你往對麵看,有個叫‘夜歸人’的小賣部,那倆小子進去買東西了,你過去接下,我開著車呢,先不說了。”
薑一衍看過去,對麵商鋪一樓開了一家24小時便利店,經過的時候掃過幾眼,從來沒進去過,邊往對麵走,邊說:“你自己走了,把兩個小孩扔店裏,出了事誰負責?”
“能有什麽事,他倆不禍害別人就行了,好了不說了,你搞定。”
很多時候薑一衍拿他這個姐姐毫無辦法,父母過世他總覺得虧欠姐姐,每逢過年過節,別人帶著孩子老公大包小包回娘家,薑惠通常會在那一天沉默不語,薑一衍隻想補償她。
沈臨桉剛交完班,店裏來了兩小朋友,一進門問:“有香蕉味冰淇淋嗎?”
另一個小朋友補充:“笨蛋,舅舅說做人要有禮貌,你還沒加稱呼。”
“那我再重新問一遍,哥哥有香蕉味冰淇淋嗎?”
沈臨桉蹲下,笑眯眯的看著這倆圓滾滾的小屁孩:“小朋友,大清早就吃冰淇淋啊,你們家長呢?”
“沒有家長。”
“我們自己就是家長。”
“家長說能吃才可以吃哦。”
這還是曾經自己家開小賣部吸取的教訓,那會兒有個小朋友自己跑去店裏買可樂,後麵被家長找上門,說店主不負責任,給小孩子賣可樂,把小孩腸胃喝壞了,以至於現在看到小朋友來買東西他都會先問問家長在不在,尤其是容易引起爭議性的商品。
“可我們有錢,我們可以買。”
沈臨桉伸出一隻手指擺擺:“有錢也不行,冰淇淋要家長才能能賣。”
“騙人的吧,哥哥我們不買了,去其他地方買。”
“好,弟弟我們走吧。”
沈臨桉向門口張望,還真沒見著家長,該不會是走失的小孩吧?
“誒,等等,有香蕉味的軟糖你們要嗎?”先將他們哄住,等家長過來找吧。
倆小屁孩子被吸引:“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
沈臨桉給他倆各拿了一袋軟糖,找來兩張小凳子讓他倆坐著吃,他自己也拿了根棒棒糖含在嘴裏,蹲在旁邊跟倆兄弟閑聊:“小朋友,你們多大了?”
“我七歲,我弟五歲。。”
沈臨桉又隨口找話聊:“今天怎麽沒上學啊?”
“哥哥你真笨,今天星期六啊。”
不知道家長是真的心大還是不知道孩子出門了,到現在還沒來找。
“小朋友,知道你們爸爸媽媽的電話嗎?”
哥哥舉手:“知道。”
弟弟接著說:“但是舅舅說不能輕易把爸爸媽媽電話告訴別人,所以我們是不會告訴你的。”
沈臨桉語塞:“那你們住哪?我送你們回去?”
“不行,舅舅還說了,自己家的地址也不能輕易告訴別人。”
好家夥,這舅舅,防拐意識挺強啊。
“你們舅舅……挺厲害啊。”
“那當然了,我舅舅以前扛過槍。”
“還抓過壞人。”
沈臨桉沒耐心含那根棒棒糖了,嘎嘣幾聲嚼碎,跟著點頭:“厲害啊。”
“對,我舅舅還會飛。”
“沒錯,還會抓妖怪。”
畫風逐漸跑偏,反正這會兒店裏也沒客人,沈臨桉覺得童言童語也挺有意思。
薑一衍一進小店門,看見門邊三個黑色腦袋排成一排,好巧不巧聽到“我舅還會飛”這句,“馬奕榮,馬奕耀,站起來。”
沈臨桉看著停在麵前的黑色馬丁靴,聽著熟悉的聲音,咬著棒棒糖棍兒緩緩抬頭,故意問:“你好,請問你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叫薑一衍?”
薑一衍沒想到在這裏遇到沈臨桉,低頭看他,回:“沒有,隻有一個比我大兩歲的姐姐。”
“哦,是嗎,我認識一個跟你很像的人,不對,是一模一樣的人,但他腿腳不方便,不像你,能站能走。”
這家夥,嗆起人來挺像回事兒。
“嗯,你說的應該也是我。”
沈臨桉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你腿沒事?”
“沒事。”
沈臨桉站起身,嘴裏的棍兒從左邊旋到右邊,拍了拍手:“哦,是嗎?果然,會飛的舅舅就是不一樣,腿瘸了還能站起來。”
薑一衍嘴角很輕微的往上揚了揚:“腿隻是骨折。”
“薑老板,逗我好玩嗎?”
“沒逗你。”
“為了以身作則勸我不要有輕生的念頭,不惜坐輪椅騙我腿不會好,是我道行太淺,佩服。”
薑一衍拍拍倆小外甥的腦袋,讓他倆到門口等著,上前抓沈臨桉手腕:“燒退了嗎?”
沈臨桉用力抽回手:“費這麽大心思騙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好騙,還是因為你的英雄主義作祟,你是不是以為你能拯救所有的人?”
“沒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薑一衍不太習慣他咄咄逼人的樣子,生硬的解釋:“沒想那麽多,隻是不想一條生命消失在自己麵前。”
“那真是謝謝了啊。”
薑一衍不知道該回他回什麽,皺了下眉。
沈臨桉麵無表情:“兩包軟糖,九塊八。”
“好。”
薑一衍轉身掃收銀台上的二維碼,再次解釋:“沒有騙你的意思,前段時間是真的不能走。”
“哦,”沈臨桉偏頭笑了下,“不用解釋,我根本不在乎。”
看著三人走向馬路對麵,沈臨桉將自己吃的那根棒棒糖錢補了,想到之前去幫他洗澡的一幕,越想越氣憤,狠狠罵了句:“大騙子,王八蛋,但願以後再也不要碰到你。”
發了幾分鍾呆,又自喃:“以後惜拾也不去了,再也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