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一衍想站起來,又覺得現在突然站起來顯得突兀,畢竟剛剛才被他誇過“身殘誌堅、自強不息、百折不撓”,先前沒解釋清楚,現在突然站起來不光他自己尷尬,連帶著沈臨桉也會尷尬,於是他硬著頭皮,坐在輪椅上開始調酒。
月光愛人的配料很簡單,將一整塊冰放進玻璃杯,依次加上蝶豆花50ml、金酒15ml,雲母粉3克,湯力水八分滿。
薑一衍低頭操作,抬頭的瞬間看見麵前直勾勾盯著自己的沈臨桉,“怎麽了?”
沈臨桉整個呆住了:“好夢幻,最後倒的是什麽?那一杯一加進去,藍色緩緩上升,白色閃閃發亮,像月亮上升時落在湖麵的磷光。”
“是雲母粉的效果,藍色是蝶豆花,嚐嚐。”薑一衍將杯子推到他麵前。
沈臨桉接過酒,坐在他對麵,盯著裏麵打轉的**看,溫柔的藍在冰塊的旋轉下跟著旋出一個小渦,淡淡的月光似要從杯子裏溢出來,隻是一杯酒,卻將心緒撫平,“現在能喝了嗎?”
薑一衍刻意減少了金酒的份量,還是提醒他:“先抿一口試試,能接受再喝。”
沈臨桉聽話的抿了一口,細品,入口微甜,甜味過後是一抹酸在舌間,最後才是酒的醇香,他端起酒:“還行,跟果汁差不多嘛,我飯還沒吃完呢,端過去邊吃邊喝。”
“好。”
小菜是涼拌青瓜條加蘿卜絲,很合沈臨桉胃口,酸酸辣辣,還有點甜,醬牛肉對於他來說稍稍有點鹹,就著下飯菜幾口將那杯月光愛人喝完了。
喝完還不解渴,招手喚過服務員:“再幫我要一杯月光愛人。”
這個服務員剛來沒多久,不認識沈臨桉,直接去吧台傳話:“月光愛人一杯。”
薑一衍伸手,取杯,翻腕,杯子落在另一隻手上,然後重複著上一杯的步驟,隻是這杯沒有減少金酒用量,將一杯完整的月光愛人放在吧台上,示意服務員送給客人。
沈臨桉吃著小菜,那碟涼拌青瓜條加蘿卜跟他以往吃過的全完不一樣,青瓜切成長長的細長,微卷,應該是先用鹽醃過殺過水,然後曬過的,吃起來很有嚼勁,跟拍青瓜不同,蘿卜也是切成細長條,有點像奶奶做過的曬蘿卜幹,但又比蘿卜幹水份足,總之越吃越上頭。
第二杯酒上了,淺嚐一口,好像比第一杯味道更濃鬱,配著那碟涼拌青瓜蘿卜,一口接一口,第二杯酒很快空了。
總感覺沒夠,好像還差點什麽,微醺的感覺令他飄飄然,招手喚過服務員,第三次點單:“再幫我來一杯,這次不要月光愛人了,換別的。”
服務員見怪不怪了,總有些人明著是來吃飯,實際是來喝酒的,“您要換成什麽?”
沈臨桉哪知道,這大概是他第二次喝雞尾酒,上一次還是店裏免費試喝活動,那次喝醉了,醉過的感覺很好,至少那一夜他沒有被任何噩夢找上門,睡了個好覺。
“你看著幫我點吧。”
“海上日出行嗎?”服務員知道的名稱也就那麽幾種,隨口說了其中一種。
沈臨桉衝她比了個“OK”。
服務員點頭,又跑去吧台喊了聲:“海上日出一杯。”
薑一衍抬頭,重複一遍:“海上日出?”
“對。”
鮮少有客人點這款酒,這款酒酒精度數高,口感刺激,薑一衍起身從身後的架子拿過威士忌,取圓球冰一塊,放進杯中,加純淨水,威士忌,朗姆酒,最後擠上檸檬汁,攪拌均勻,一杯海上日出完成。
這杯酒喝得沈臨桉直皺眉,辛,辣,還有一抹苦澀,不明白為什麽叫海上日出這個麽名字,難不成那塊圓冰代表太陽?
十點到十二點是吧台最忙的時候,這個時間段進店的全是奔著喝酒聊天來的,三五好友點幾盤小吃,品著雞尾酒,講著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
最忙的那陣林然坐陣收銀台,水吧交給薑一衍一個人。
待他忙完,叫過林然:“他走了嗎?”
林然反應慢了一拍:“誰?哦,那小哥啊,應該沒有吧,沒看到9號台結帳,要我去看看嗎?”
“你去看看,給他打折。”
林然跑到九號桌,那張桌靠近洗手間,又被屏風擋著,繞過去一看,小哥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趕緊跑回去跟薑一衍報告:“衍哥,9號桌客人應該喝多了,怎麽叫都叫不醒。”
顧不得太多,薑一衍快步走到9號桌旁,一看桌上三個空玻璃杯,薑一衍頭都大了,兩杯月光愛人,一杯海上日出,不醉才怪。
再看桌上,鬆鼠桂魚吃得隻剩魚頭,青瓜蘿卜條吃得幹幹淨淨,另外兩道菜沒怎麽動。
“沈臨桉,醒醒,醒醒。”
沈臨桉迷迷糊糊睜眼,看清麵前喚他的人,笑著對他豎大拇指:“老板,這個青瓜條味道一絕。”
“你喝醉了,你家住哪?”
“我家?我家很近啊,就住這附近,我、我先買、買單。”
說著他開始翻錢包,一掏出來厚厚一大疊人民幣,“多、多少錢?今天有錢了。”
薑一衍皺眉,幫他把錢收起來塞進他口袋,這人,出門帶這麽多現金,又喝得醉熏熏的,這不是告訴不法分子過來撿錢嗎?
“等你清醒再來結帳,先記著,你能站穩嗎?”
“我還能走直線呢,我、我得回去睡覺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剛跨出一步,差點撞上屏風,薑一衍手快扶住他,轉頭對林然說:“看好店,我送他回去。”
沈臨桉走店門,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囉嗦,又縮回來,嚷著冷。
薑一衍看向林然,林然也低頭看自己:“哥,你看我幹啥?我就一件外套,下班還得穿呢。”
“去把我的外套拿過來。”
“你不會是想給他穿吧?那你自己呢,你就這一件單衣,現在十月了,夜裏冷。”
“去拿。”
林然不情不願的去給他拿外套,然後不情不願的扔給沈臨桉,醉熏熏的沈臨桉不知道接,衣服蓋在他頭上,薑一衍瞥了林然一眼,上前替沈臨桉拿下衣服,幫他穿上。
沈臨桉對他咧嘴一笑:“謝謝啊,衣服多少錢?”
“不賣,走吧,你家在哪?”
林然看著自家老板跟在那白吃白喝還白穿走件衣服的男人身後,心裏直納悶,衍哥該不會是欠他錢吧?
江又東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對著他屁股就是一腳:“活兒都幹完了?偷懶第一。”
林然捂著屁股:“江又東!跟你說多少遍了,不準碰我屁股不準碰我屁股,再有下次別怪我不客氣!”
江又東嗤笑一聲,挑釁道:“你要怎麽個不客氣法?”
林然氣得不輕,“不跟你說了,幹活兒去,幹完回去跟我的蓮妹妹聊天。”
沈臨桉在前麵搖搖晃晃走著,薑一衍默默跟在身後,說他醉了吧,他又知道身後跟著個人,時不時回頭看,還叮囑薑一衍快點跟上,說他沒醉吧,他看起來又不太清醒。
穿過兩條小巷,走了好久,眼看前麵路燈越來越少,薑一衍拽住他,問:“你家還沒到?”
“沒有,還在前麵。”
薑一衍跟著他走,直到走到小巷深處一口古井旁,沈臨桉指指古井:“我家,到了。”
“你真醉得不清。”
作者有話說:
醉了的小沈還沒發現薑老板其實能站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