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電話緊跟其後:“衍哥,知道今天誰來吃飯嗎?”

薑一衍“嗯”了聲,示意他繼續說,熟悉他的人早習慣了他話少的風格,林然繼續說:“就那天我在你家碰到的那小哥,今天那麽多人來吃飯,就他一個人吃出來換了廚師。”

“他怎麽說的?”

林然把沈臨桉的話複述了一遍,基本也跟留言板上的差不多。

“跟二東說聲。”

二東是店裏西廚,林然說:“早跟東哥說了,東哥問你什麽時候傷能好,你也知道,東哥那爆脾氣,直差沒把鍋扔了。”

“過兩天回店裏。”

“別呀,東哥也就那麽一說,你腿還是養著吧。”

“再養人要廢了,你們再堅持兩天。”

兩天後,左腿已經沒什麽事了,薑一衍一大早坐著輪椅打車去了店裏,右腿不動,單腿慢慢挪進店。

員工們都還沒上班,進店後先檢查庫房,還好,不用備貨,林然打理的很好,廚房和吧台擦的幹幹淨淨,走到意見留言板,沈臨桉提的意見還在,後麵的“耶”令薑一衍想起他衝著路口監控擺剪刀手時的笑臉。

林然來上班時看見後門開著,嚇了一跳,還以為遭賊了,抄起後門的一支拖把以防備的姿勢進店,看到收銀台坐著的薑一衍,驚呼:“老板!你還真閑不住啊,腿不打算要了?”

“閑著也沒事,今天我守收銀台。”

知道勸不住他,林然也沒多費口舌,好在收銀台隻是坐著,一條腿也能應付。

今天的菜是二東買的,一般店裏的菜都是二東和林然買的多,有時候也會讓商家送,自己去買能保證是當天最新鮮的,薑一衍看著林然和二東搬貨,冷不丁問:“今天市場有鱖魚嗎?”

二東原名江又東,比薑一衍話更少,回他:“有。”

“林然,你辛苦一趟,去買條鱖魚回來。”

江又東抬眸:“今天沒準備鱖魚的菜式。”

“自用。”薑一衍說。

林然問:“就一條?”

“就一條。”

林然以為他想吃,抓過店裏的車鑰匙:“好勒,馬上去,還要其他嗎?”

“不用。”

一直到打烊,那條鱖魚還在水箱裏養著,林然一拍腦袋,對著二東屁股就是一巴掌:“這魚今天沒給衍哥做?”

江又東白了他一眼:“他有說要吃?”

“倒也沒有,那買這條魚幹什麽?”

“我怎麽知道,你去問他。”

沒問出結果,薑一衍隻是叮囑他晚上氧氣不要斷,好好養著。

一條魚養了三天,眼看魚都瘦了,林然沉不住氣,再次問薑一衍:“哥,這魚要怎麽處理?”

薑一衍忙著對帳,頓了下,說:“當員工餐食材吧。”

隔天,薑一衍又讓林然買回一條鱖魚,這次還是養了三天,結局依然跟上一條一樣,進了員工肚子,這次林然不淡定了:“衍哥,你要這魚到底有什麽用啊?”

薑一衍正盯著手機,說:“還是當員工餐食材吧。”

他在看沈臨桉朋友圈,他的朋友圈還停留在上次的跑腿廣告那條,再往前翻是落花雨傘,其它什麽都沒有。

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麽樣,是不是還活著。

同時望眼欲穿的還有林小柯,她坐在門口望著小巷,跟林然訴苦:“那小哥好幾天沒出現了。”

“哪個小哥?”

“就那個啊,長得頂好看的。”

林然跟著她坐在門口,慢不經心道:“人家跟你又沒關係,你在這等也是白等,再說了,人家說不定有女朋友了,你這一廂情願的,浪費時間。”

林小柯歎氣:“你懂什麽啊,我說的喜歡,是另一種喜歡,就是,看到好看的小姐姐我也喜歡的那種喜歡,比如老板,你,二冬,還有小巷後麵那幾隻花貓,我都喜歡,你們都有一種吸引我的特質,通俗點說,就是一種習慣,習慣了你們都在,也習慣了他經常在我們快要打烊的時候從我們門前經過,突然一下沒見到,有點心慌,總感覺他會出什麽事。”

“能出什麽事,你又不是一天到晚盯著門口,或許你忙的時候他正好經過錯過了呢?”

林小柯搖頭:“才不會,他還欠咱一把傘沒還呢,他以前也借過傘,最多三天就還了,每次還傘的時候還會給附贈一點小零食掛在傘鉤上,這次這麽多天都沒來,事出反常,肯定有事。”

兩人對話被薑一衍聽了個全,他點開沈臨桉微信,上次的對話還停留在沈臨桉給他退回的二百五十紅包上,斟酌著給他發信息:“還接單嗎?”

沈臨桉這些天忙得腳不沾地,新店運營幾乎全靠他一個人,熟了才知道老板陳項是個單親爸爸,孩子這幾天肺炎住院了,店裏所有事都交給他沈臨桉,每天忙著補貨、對單、上架,還要幫著對帳,一天下來有時候連飯都省成兩餐了。

加上夜班的同事對這一行完全不了解,沈臨桉這些天隻能住在店裏湊合著過夜了,好在二樓有個小閣樓,能洗澡能休息。

這段時間他瘦了七八斤,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時,沈臨桉自小接收到的教育是“做一行愛一行,做一行專一行,做一行敬一行”,哪怕隻是打工,那也得把這份工作當作自家的生意來做,反正一天時間都在店裏,混著時間也是流逝的,不如好好做,做到最好,最細。

肩膀和手臂痛了幾天,腰也因為最近頻繁搬運貨品過度勞損又酸又脹,不過這些在他那裏都不算什麽,店裏放著他最喜歡的歌,《水手》,也是父親在世時最喜歡的歌,風雨中這點痛算什麽,加油幹吧。

今天一切算是上了正軌,能喘口氣了,夜班同事全完上手能獨擋一麵了,沈臨桉待到晚上九點,交待了一番騎著輛破單車回家了。

經過惜拾,本想進去吃點東西,想了想,再過幾天又要交房租了,能省則省吧。

到家才看手機,微信一個紅點提醒他有未讀信息,點開,是那個腿不方便的冷老板。

“還接單嗎?”信息已是好幾個小時前的了。

沈臨桉抿嘴,明顯是來試探他的,他回:“家裏又斷糧了?電梯又在修?還是你家那鳥又把糧吃空了?”

薑一衍幾乎是秒回:“不是,是家裏太亂,想讓你來整理下。”

“我看你是想試探我有沒有自殺吧?”

被他識破了,薑一衍幹脆也不編了,回他:“活著就好。”

“那可不是,好著呢。”末了還加了個笑得很賤的表情包。

薑一衍不知道是被他的話逗笑還是被表情包逗笑,那笑稍縱即逝,快到林然還以為自己眼花。

臨睡前窗外又下起了雨,小雨淅淅瀝瀝的,沈臨桉這才想起他還欠惜拾一把傘,又開燈去陽台收傘,傘在陽台放了太久,上麵的桂花全風幹了,傘沾了香氣,但並不好看。

去洗手間將傘麵刷洗幹淨,直接晾在客廳,這才滿意的進屋睡覺。

隔天醒來,雨已經停了,路麵濕漉漉了,經過措拾,店門關著,將雨傘掛在門口雨傘架上,貼了張便利貼:“雨傘歸還,多謝。”

昨晚下雨,惦記著後巷幾隻貓,薑一衍今天到店比往常更早,的士進不了小巷,他操控著輪椅到店門口時,看好看到沈臨桉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把傘上的吊墜還在晃,薑一衍拿起一旁的便簽紙,認出他的字跡,看完將便簽紙收了起來。

江又東今天發火了,林然攔都攔不住,他衝著薑一衍喊:“你什麽毛病?跟鱖魚處出感情了?隔幾天養這麽條魚,養來你自己又不吃。”

薑一衍淡定的喝著開水,“再養一個月。”

“不是,你好歹也說清楚這魚有什麽用處啊?天天養條魚,增加店內成本。”

“算我私人帳上。”

林然將江又東拉走:“東哥東哥,別氣別氣,今晚清你去嗨皮!”

“嗨你個頭啊,這麽大個人整天就想著嗨,還不去幹活!”

林然無辜被罵,衝他小聲喊:“就你這脾氣,除了惜拾也沒地方敢要你,不出三天不是老板炒你魷魚,就是你炒老板魷魚。”

月底,薑一衍的腿已經完全能脫離輪椅和拐杖了,之前沒聽醫生的臥床靜養,但也沒讓腳著過地,出行基本靠輪椅,站立靠左腿和拐杖,養了差不多50天,恢複的算快。

周鶴川來看他,故意讓他走兩步,被他拿著拐抽了兩拐。

沈臨桉上班已經四十天了,這期間歸一收納收到兩份訂單,一單因為時間跟客戶時間不匹配被退單了,另一單跟客戶商量著晚上去做了,連著做了三個晚上,最後還是被客戶投訴了,原因是客戶被鄰居投訴晚上扔垃圾時占用電梯太多時間,最終那單給客人打了個八折。

吸取教訓後他讓周惜雲暫時不要接單,接單的話第一時間講明時間問題,暫時這邊隻有晚上有空上門整理,顯然,這樣下來一個月沒接到任何訂單。

這周店裏又招多了一個員工,一切上了正軌,沈臨桉升為店長,排班由他排,三班倒,將排班表發給陳項,陳項表示按他的意思來。

剛談完公事,手機信息響起,是銀行短信,收入一萬一千元整,留言“工資”。

沈臨桉盯著那串數字,還以為自己數錯了,多數了一個零,當初麵試時說好的底薪加提成,但沈臨桉自己算過,按第一個月的營業額算,最多隻有七千塊,斟酌著給陳項發去信息:“老板,工資是不是打錯了?”

“沒錯,你應該得的,這個月你辛苦了。”

“謝謝老板。”

“不謝,明天你可以休息一天,我來店裏。”

“好的。”

作者有話說:

養魚釣魚,魚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