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麵獸心
係統才沒有壞,當喬北宇重新把任務完成的那條提示拉出來看時才發現,係統任務說的是得到認可，而不是拿到角色,隻不過前麵往往得到認可就能帶來後來的，讓他有了誤區。這樣的發現讓他有點失望。
既然不是係統的問題,那麽為什麽自己會被頂了？
原先看他不順眼的人這會又冒了出來，一個個在他前麵說起風涼話：
“還以為有多了不起呢，還不是被刷下來了。”
“果然公司不給安排通告是有原因的,沒本事就別炸刺。還跟媒體說自己遇到不公平待遇,還真好意思。”
“事實證明，野路子出來的就是不行。”
……
喬北宇懶得理他們，前往星瀚總部欲找總監高盛問個明白,卻在半路就被艾妲攔下：“高總沒空接待。”
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門,透過半截的玻璃窗，他可以很明確地看到高盛就在裏麵，而且沒有其他訪客。他收回目光，向艾妲問道：“我想問一下我昨天的試鏡出了什麽問題，餘導應該是認可我了，為什麽我不能出演這個角色？”
艾妲理了理頭發，浮起絲微妙的笑：“選角嘛，導演隻是一方麵，真正選哪個演員還要考慮方方麵麵的因素，比如演員人氣度，比如投資人，比如公司的計劃安排。”她語氣一轉，有些興災樂禍地看著他，“再說，昨天有人在你走後也試了次鏡，導演更加讚不絕口呢。”
她勾起嘴角揚起下巴，等著看對方忍氣吞聲或暴跳如雷，可眼前的人隻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淡得幾乎沒有，眼神卻有如實質一般，沉靜得如深不可測的大海，讓她有種被看穿了的心驚肉跳，狼狽地後退了一步。
喬北宇收回威懾的目光，轉身離去。
艾妲臉色發白，拍了拍心口，有些畏懼地看著他消失的地方，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竟然隻因為被他看了一眼就出了一身冷汗。
結合前麵，喬北宇覺得他明白了。蘇令嘉動用風陵的人脈造勢，逼得星瀚高盛那一派不得不讓他接通告。但是他們從來不是真想讓他得到機會，早就在暗底裏安排好了。他們這麽做隻是為了造成“看，我們給他機會了，可是他水平不夠人家沒選他”這樣的現象，來堵前麵媒體報道的嘴。
喬北宇回到培訓班時，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昨天明明是他試鏡，最後角色卻被師瑜頂了。
“我就看那小子不是好人！虧老大對他還那麽客氣！”一個男學員抱打不平。
“就是就是！看來他跟著老大套近乎一開始就沒安好心！”
“自己有戲要拍還搶別人的，什麽人啊！”
“他怎麽知道老大接了通告？誰告訴他的？”
……
眾人七嘴八舌地安慰喬北宇，咒罵師瑜。
樊婷在一旁聽著，臉色有些難堪，看眾人越說越難聽，忍不住小聲辯解道：“你們別這樣啦……人家也隻是去看看，也沒想要搶，導演讓試鏡難道還能不試嗎？”
樊婷這一句可是讓眾人炸了鍋：“小婷你幫誰說話呢！你忘了老大對你多好了？你怎麽這麽吃裏爬外呢！”
“什麽不過是跟去看看？沒安著搶角色的心思跟著去看什麽？”
“什麽試鏡被讚不絕口，誰知道實際是怎麽回事！”
……
樊婷被說得臉色漲紅，囁嚅著低下頭。喬北宇見狀忙打了個圓場：“好了，大家的安慰我心領了，導演既然沒選我，自然是對方有更合適的，我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讓眾人散去忙自己的事後，卻見樊婷擰著衣角坐立不安地呆在一旁，沒有隨著大家一起離開，喬北宇溫聲道：“小婷有什麽事嗎？”
“喬哥，對不起……”樊婷小聲吞吞吐吐地說著，“喬哥你試鏡的事我跟他聊天時提了一句……”她猛地抬起頭來拉住喬北宇，激動不安地道，“可是我覺得他一定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原諒他好不好！”
喬北宇拍了拍她的手，心平氣和地問道：“他讓你代他向我道歉？”
“沒有！”樊婷燙到了一般縮回了手，連連搖頭，“不是，他……是我主動的……”
“我明白了。”喬北宇沒再難為她，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我沒生氣。”
樊婷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
喬北宇一向拿這種軟萌型的沒有辦法，隻得好好安慰了一番才把人哄高興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樊婷，他在走廊的另一看到了師瑜，本來邁出的腳步收了回來。
師瑜還是那副對誰都熱情洋溢的樣子，看到他一臉欣喜地打著招呼：“我找你半天了原來你在這裏啊。”他跑過來，毫無芥蒂地搭上喬北宇的肩膀，仿佛換角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樣，非常熟稔友好地道，“來來來，一起吃個便飯，我做東，喬哥別不給麵子啊。”
喬北宇冷眼看著，沒有拒絕。
師瑜選的是公司附近一個幽靜的茶餐廳，開了個偏僻的包間，他似乎是這裏的常客，菜單都沒要就如數家珍地點了幾道招牌菜。
服務生出去準備，師瑜目光灼灼地看著喬北宇：“角色的事，不怪兄弟吧？”
喬北宇輕輕笑了笑：“你想讓我怪你什麽？”
師瑜馬上露出陽光明媚的笑容：“我就知道喬老大你最通情達理了。”他長歎一聲，“唉，其實我也是身不由已啊，咱們當演員看起來風光，其實到處都受限製，有投資方的，有公司上層的。都是出來混的，誰都不容易，都得體諒體諒你說對吧。”然後他又壓仰了聲音有些替他著急地說道，“而且阿宇你也真是的，怎麽讓媒體跟著瞎摻合！這上頭能高興嗎？不是更反感你了？你還是來公司太短，以後別這樣了，跟那些媒體關係戶也保持點距離。”
喬北宇垂眸不語。這些他當然知道。正是因為看透了，所以他真沒覺得有什麽好生氣的。
師瑜觀察著喬北宇一直紋絲不動的淺淡表情，也就不再繼續下去。正好服務生拿了飯菜過來，他就招呼著喬北宇嚐嚐鮮。師瑜是個很能張羅很會營造氛圍的人，就著飯菜典故很快就與喬北宇有說有笑。
二人碰杯，師瑜忽然想起什麽，眼前一亮：“你這樣一直沒有通告也不是個事，我這裏有熟人介紹，明天在天府那裏有個聚會，有不少業內人士，你跟我一起去看看，拓展一下人脈吧。”
“作為簽約藝人，是不能接私活的吧。”喬北宇提醒道。
師瑜一哂：“所以，這當然是公司認可的。”
這算是打一棒給個甜棗？難道高盛那一派還是想招安他？喬北宇決定靜觀其變，便點頭應允。
第二天收工後，師瑜早在車庫那裏等著他了，由於是跟著師瑜參加聚會，喬北宇就沒有開車，而是跟著師瑜的車走。
天府城是b市一個很有名的高檔酒店，集用餐、宴會、會議、住宿、洗浴、娛樂於一體，出於其中非富即貴。師瑜現在好幾個偶像劇連拍帶播，電影也演，雖然不是主角卻也是排得上號的配角，歌也沒少錄，雖說還沒有什麽特別重量極的獎項，但也是粉絲成群的當紅小生。可自打進了這個宴會廳裏就是滿臉堆笑，完全沒了一點氣勢。
這宴會廳大，人卻不多，也就五六個。師瑜拉著喬北宇給他挨個介紹，一聽都是某總、某導、某編劇、某製片等等。也許是師瑜顯得太諂媚，越發突顯得喬北宇非常鎮定，氣度卓然。
一桌人開始推杯換盞，相互吹捧，說得不是對這個影片的不屑，就是對那個演員的不滿，師瑜也跟著附和，不停地敬酒，還每每都要拉上喬北宇。可喬北宇聽著聽著卻覺得不太對勁。他們會對什麽樣的電影不滿呢？比下他們的拿了獎的。他們會對什麽樣的演員不滿呢？沒選擇他們而演了別人的片子的。這可不是真有本事的人該有的態度。
不過喬北宇心裏不滿卻也不會在這種場合掃人興，完全沒有必要。但隨意應付幾句也就是了，要他表現得多少熱情卻有違他的原則了。
暗暗評估了一番，他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應該找個說辭離開了。他覺得自己沒有必要與這些人往來，即使他們也有些取得了成績的東西，但他跟他們不是一路的。
幾瓶酒下去，桌上的氣氛更加熱烈起來，人也漸漸開始放鬆，談論的話題也由工作事業轉向其他，最後竟然轉向玩女人心得，以及，竟然還有玩男人？！話題越發不堪入耳，喬北宇微微蹙了蹙眉，正琢磨著該怎麽告辭，突然覺得坐在自己旁邊的一位某總手搭在了他的腰上，輕輕摩挲。
喬北宇突然什麽都明白了，此情此景與當初denise騙了整個《歌舞飛揚》劇組參加派對有什麽不同！師瑜現在的模樣不正是一副皮條客相！
喬北宇一般不喜歡將人往太陰暗的方麵想，可自從到了這個世界，進了這個娛樂圈，事實總是在挑戰他的下限。他霍地站起身，揪住師瑜的衣領將人拖著推門出去，全然不理身後那些人的驚叫。
他一直將人拖到走廊的角落，師瑜想掙，但力量對比太懸殊，即使喬北宇用的單手他也沒掙開。
“你這是幹什麽？”被喬北宇扔開，他理了理衣服，看到衣扣掉了一個滿臉怒容正要發作，卻對上喬北宇烏沉沉眼睛。
喬北宇寒如冷鑽的眼睛盯著他，沉凝的麵色下隱含著一觸即發的怒氣：“應該是我問你想幹什麽吧。”
師瑜眨了眨眼，變作一臉無辜不解，落落大方地道：“我這可是為你好。那個張總很有錢，雖然不懂電影卻喜歡拍電影，而且很舍得投錢，就算年年拍十幾部都是爛片，也樂此不疲。”他頗有些語重心長地道，“新人進公司最重要的是什麽？不是能力，也不是努力，而是聽話。聽話，公司才會給你通告，不然任你怎麽拚命也沒用。就算是帶著光環進來的，冷你一年兩年，誰還記得你？所以，該做什麽要想清楚。”
喬北宇漆黑的眼眸盯在師瑜臉上，凝重肅穆，堅毅而不可動搖，這股迸發的氣勢讓師瑜覺得自己幾乎要被燒出兩個洞來。
“我知道，無論哪一行都挺不容易的。所以對於他人的選擇，無論是什麽我都覺得無權幹涉，也盡量理解。”喬北宇沉沉開口，“但我也是有底線。”他直視著師瑜，一雙的星眸。明澈剔透，熠熠生輝，“而你，越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