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音寺溯遊的頭很疼, 那一瞬間的疼痛幾乎要將他擊潰,但是在他的大腦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怎樣的一場對於感覺神經來說的至高浩劫之前,那樣的知覺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痛感的驟然脫離讓海音寺溯遊有些遲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透露, 以確認它還在原地, 繼續發揮著屬於自己的作用。

消失的速度快到甚至沒有來得及在海音寺溯遊的腦海中留下什麽深刻的印象的疼痛通常會被人們歸結為是一種錯覺,但是海音寺溯遊已經很習慣與信賴自己的那些有些時候甚至比思維更加準確的直覺了。

他並不認為這是一種錯覺, 相反, 海音寺溯遊篤定地相信這是一次挑釁和警告。

但是在他紅色的雙眼中卻半點沒有麵對普通人無法忤逆的荒神的畏懼, 就好像這所謂嚴厲的威脅隻不過是一句不痛不癢的話語。

他此時的心是前所未有地平靜,或者說有一種恍然大悟抑或是稱得上喜悅的情感。

不管中原中也的本質是什麽, 至少此時顯示的荒神顯然對於他的存在表現出了戒備和忌憚。

即便稱不上是如臨大敵,這可怖鬼神僅存的類似於人類理智的聲音也在提醒著他的危險性。

鬼神是特殊又特別的東西, 和靈視能力者不同,即便擁有著能夠和如此強力的鬼神身處於同一維度的天賦,即能夠看見這種等級的鬼神的靈視能力者, 在對於危險的嗅覺方麵, 也絕對比不過同等級的鬼神。

隻有下等的鬼神才會被食欲控製去襲擊自己無法企及的對手, 而像是荒神這種等級的鬼神隻會是最敏銳和狡猾的。

他們都是比雷達更精準和靈敏的危險勘探者, 就算是最優秀的靈視能力者在麵對鬼神的時候也會是遲鈍的。

而荒神顯然能夠看見一些也許就算是同為鬼神也察覺不出來東西, 否則那樣的恐嚇便應該僅僅是針對馬甲而已,而不是大費周折地通過心理暗示來給予他的本體短暫的疼痛。

這無疑是說明,在荒神的眼中, 他已經是具有威脅的存在了。

他本人在目前為止雖然至少還算得上是一個人類,但是其他的部分也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不是普通人來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意義所能夠達到的了。

在係統的幫助下, 海音寺溯遊再一次發覺了信仰值的用處。

由於距離的緣故, 荒神未必感覺得到他力量的強弱, 這也是為什麽荒神把他視作同類警告的緣故, 如果不是海音寺溯遊本身狀態的特殊,一個僅僅是能夠看到荒神的普通人早就會被這種鬼神之間傳遞訊息的方式給瞬間抹消存在的意義。

而在這種情況下,被荒神認為是同類的隻有可能是海音寺溯遊之前獲得的那些信仰值帶來的迷惑性了,除了極少數的人類,恐怕很多靈視能力者終其一生也無法看見和明白信仰值的作用。

但是鬼神則不同,對於能夠達到荒神這種級別的鬼神來說,食欲已經成為了最低級的欲望,而他們所渴求的則是通過宣告傳說或者給予獎勵等方式獲得人類乃至其他生物的供奉和信仰。

這便是為了尋求所謂的升格,這也是海音寺溯遊想要借助係統的力量做到的事情,雖然被成為鬼神,但是鬼神本質上絕對達不到神的概念,就好像是賴皮蛇和真龍的區別一樣鮮明。

從一些層麵上來說,荒神和海音寺溯遊稱得上是競爭對手,成為神明是每一個開化的鬼神的最終追求,而一個世界,終究隻會有一種神跡。

而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讓世界最終化作升格後的鬼神的事物,更是為了明白此時在他麵前格外撲朔迷離的真相,海音寺溯遊從始至終隻有贏這一種選擇而已。

就像是他從小到大經曆那般,在尚未擁有足夠的能力之前,如

果想要活下去,他隻能一次都不出錯,否則就隻會被發現他擁有靈視能力的強大鬼神吞噬而已。

這本來就是根本沒有容錯率的道路,每一顆齒輪都必須滾入正確的凹槽,每一個意外都必須要在暴露之前及時消除。

即便這條道路注定苦難重重甚至可能讓他最終孤身一人,但是從拒絕夏目貴誌的邀請開始,海音寺溯遊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可能。

想到就連那個穿著淺色風衣的青年也再無法與他分享這樣崩壞的世界,海音寺溯遊握緊了拳頭,有釋然一般地鬆開,他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僅僅是麵對八尺夫人都惶惶不安地追求著同類的孩子了。

孤獨和恐懼早就不是無法忍受的東西,被莫名其妙地被所謂的大義裹挾著去犧牲,不明不白地死去才是他最無法忍受的事情。

收回繁亂的思緒,海音寺溯遊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濁氣,感覺心中的某些沉重的東西似乎正在慢慢地剝離,心態漸漸地露出一些雀躍的姿態。

而此時此刻,糖果工廠之內,羅爾德·達爾和荒神的戰鬥也以一種預料之中的方式,接近了落幕時刻。

鬼神的戰鬥水平通常取決於三個方麵,講究所謂天時地利人和,夜間和自己的地盤自然是最適合發揮實力的地方,如果恰好有自己的信徒再身邊那自然事半功倍。

隻可惜此時正在試圖急敗和吞噬羅爾德·達爾的荒神哪一個都不占,還由於身為容器的中原中也也並不是可以隨意控製的對象,反抗得更是異常激烈。

屬於荒神的意識僅僅是自救般的強製覺醒都無法完全壓製住中原中也本身的意誌,不得不以半成品的姿態進行戰鬥。

以上的一切讓這場戰鬥變得毫無懸念,但是觀賞性卻並沒有因為雙方室離的懸殊而喪失太多。

無他,實在是因為羅爾德·達爾的能力在某些方麵實在是充滿了一些異想天開的奇思妙想。

糖豆衛兵,硬糖飛機,泡泡糖炸彈接連不斷地向著荒神的方向襲擊著,雖然那並稱不上是什麽高明的攻擊方式,但是足夠有趣,就像是小孩子幻想中的糖果士兵大戰哥斯拉之類的遊戲。

隻不過那些確實是帶有著危險性的攻擊,且數量龐大,顯然荒神也招架不住這樣的攻擊模式,盡管那赤色的巨人一刻不停地恢複著身上的破損處。

不過太宰治似乎依舊隻能看見肉球形態的胚胎,卻不知曉那樣的存在早就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那不是在中原中也使用異能力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一星半點痕跡的倒影,而是貨真價實的邪惡魂靈,不可直視,不可聽聞,不可談論。

但是糖果作為人類自古以來就喜愛的食物,在普世存在的意義上又因為所有人的念想在甜蜜之外又被加入了幸福、快樂和希望的價值意義,在麵對鬼神的時候,意外地具有攻擊力。

[好可愛的攻擊方式,有點好奇那些炮彈和小兵能不能吃]

[好想買一個回家,會爆炸的泡泡糖也太帥了]

[如果哪裏有賣的,我絕對,對不起了錢包,我真的很需要那個酷東西]

[感覺達爾先生獲勝隻是時間問題,鬼神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好緊張,不知道鬼神被消滅的話中也會不會有危險,好擔心]

[應該不會吧,我記得達爾先生前麵說過員工訓練有素,糖果工廠裏不允許出現死亡?]

[雖然很想說中也這個看起來是突發現象,我敢肯定糖果工廠的員工手冊裏沒寫這一條的應對措施]

[讚同,但是當看見負數人地帶和衰老藥劑什麽的時候我已經全程是目瞪狗呆的形狀了,會發生什麽我都不意外了]

[同意樓上,我已經是達爾先生說什麽我都汪汪汪了,不對,應該是對對對了]

[樓上你是不是暴露了什麽,不過如果是達爾先生的話,發生什麽都覺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糖果工廠本身作為羅爾德·達爾的能力的一部分,隨心所欲地調整其中規則和布局本身就是心念一動的事情,不過彈幕似乎並不清楚這一點,羅爾德·達爾先前的話顯然讓他們產生了一些奇怪的猜想。

海音寺溯遊看著不斷增長的信仰值,心情很好地托著下巴,他自然不會去做多餘的事情。

很是被那些甜甜的小點心欺壓了一陣的荒神徒勞地嘶吼著,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係統理解和發出的聲音充斥著海音寺溯遊的大腦,不過有了第一次的適應過程,他並不感覺到難受。

在最後一次攻擊即將落下的時候,海音寺溯遊忽然控製著羅爾德·達爾停下了手。

頂天立地的紅色居然開始慢慢地縮水了,屬於中原中也的意識終於完全占據了上風。

紅色的能量構成的鬼神外殼像是被熾熱的爐火烘烤著的積雪,很快就一點點地融化,像是水汽一般在空氣中消失。

說是消失應該不太準確,準確來說應該是被那些黑色的“空氣”占為了己有,羅爾德·達爾確信自己聽見了那些黑色的小家夥們快活的顫抖聲,就像是吃飽喝足後的小孩子一樣快樂。

他沒有阻止的意思,雖然是他的本能不小心流露,讓荒神轉變了形態,但是歸根結底還是荒神自己率先擺出了戰鬥的意圖。

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是自古以來的道理,作為他能力的延展,這些負數人地帶中的黑色“氣體”吸取一些不會傷害到中原中也本人的報酬也算不上過分。

畢竟即便本身的心性再堅韌,在鬼神的侵蝕下也很容易被占據心靈,幫助中原中也吸取一些過分霸道的荒神的能力,從某種層麵上來說還是一種輔助中原中也掌握自己能力的好事。

也許是能力消耗得過多,身材嬌小的港口mafia幹部並沒有立刻醒來,而是安安靜靜地昏迷著。

穿著醬紫色天鵝絨燕尾服的男人用手杖的頂端小心地戳了戳中原中也,就好像是在檢查著青年有沒有什麽傷口門,在確認mafia沒有什麽大礙之後立刻從地上彈起。

他像是終於記起了方才被他順手塞進黑色霧氣構成的鬆軟地麵中的太宰治,把穿著淺色風衣的青年像是拔蘿卜一樣幹脆利落地提溜了起來。

太宰治一開始被摁進黑色的地麵中的時候想過脫困的事情,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等到羅爾德·達爾結束了戰鬥的時候,他已經厭倦了試圖把自己在沼澤一般的黑色地麵中淹死的遊戲,差點在裏麵睡著。

“真是狼狽啊,小蛞蝓。”

看著躺在地上的中原中也,太宰治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倒是坐實了他們關係不好的傳聞,雖然海音寺溯遊對此並不完全相信,若是真的關係不好,恐怕太宰治也不會對於青年如此上心。

但是有一點還是肯定的,如果當事人能夠聽見,恐怕現在躺在這裏的人就要換一個了。

羅爾德·達爾動作輕巧地背起了中原中也,太宰治自然是沒法指望的,穿著淺色風衣的青年早就擺出了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在確認中原中也死不了之後就徹底不聞不問了,頗有些渣男的樣子。

在海音寺溯遊準備用羅爾德·達爾的馬甲遠程命令奧姆帕-洛姆帕人再放一個升降機下來把他們接上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麽。

在他們玻璃升降機的門即將關閉的時候,中島敦才終於被他不負責任的偵探社前輩記了起來。

“哦,敦好像還在下麵。”太宰治看著自己正下方正張大嘴似乎在大喊大叫上躥下跳的白發少年,淡定地說道。

“還蠻有活力的嘛。”看著急得幾乎要嚐試左腳踩右腳上天

追電梯的小老虎,太宰治笑眯眯地感歎道。

羅爾德·達爾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現了這位被落下的小乘客,先前他忙著指揮黑色霧氣消化來自荒神的“饋贈”,一時間沒有分出精力去管那邊。

中島敦之前心一橫跟著跳下來,在聽了太宰治一係列謎語人發言後又慘遭被敲暈,現在又差點被忘在這裏,簡直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好不容易重新登上了暖和和還有光亮的玻璃升降機,中島敦被黑霧和太宰治傷害的心靈終於被填補了一點,險些兩眼淚汪汪地親吻地麵。

“差點被忘掉了……”白發少年滿臉鬱卒地在角落裏碎碎念著,羅爾德·達爾很是同情地又遞給了他一把蝴蝶糖果。

雖然一時沒注意吃了糖,但至少在耳朵冒出一陣陣紫色煙霧並成功嗆到了太宰治之後,中島敦的心情明顯地好了起來。

“感覺我錯過了很多劇情的樣子。”中島敦蹲在距離中原中也半米的位置上,打量著昏迷中的mafia,若有所思地說道。

“不過既然大家都沒有事情真是太好了,我當時還以為出了什麽特別大的意外呢,異能力暴走可真危險。”

中島敦驚魂未定地吐槽著,相信了太宰治和羅爾德·達爾的說辭,太宰治難得地沒有肆意散發他的惡趣味,兩人都非常有默契地無聲達成了共識,把很好騙的白發少年蒙在了鼓裏。

“我們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參觀嗎?”中島敦扒在玻璃上,朝外頭看去,盡管外麵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

雖然相信了羅爾德·達爾和太宰治的話,但是他總歸是感覺電梯裏的氣氛有那麽一點古怪,他似乎不太應該站在這裏。

他試圖岔開話題活躍氣氛的話語得到了回應,中島敦感激地看了一眼永遠活躍熱情的羅爾德·達爾。

男人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敦覺得呢?”

“誒,我覺得?”中島敦有點懵,他再次感覺自己似乎真的昏迷了一下就錯過了幾百集劇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了點什麽嗎?

“好吧,換一種說法,敦還記得我帶領大家參觀糖果工廠的目的嗎?”穿著醬紫色燕尾服的男人笑容滿麵地問道,就好像這個平平無奇的問題就讓他很愉悅似的。

“選出繼承人?”

中島敦不明所以地脫口而出,他可是把金獎券的注意事項都背的滾瓜爛熟了。

“對,沒錯,而現在結果已經明了了。”男人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越發溫和。

“明,明了了?”目瞪口呆地重複著羅爾德·達爾的話,中島敦著實是愣住了。

“當然,恭喜你,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