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國,早上7:49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瀉進屋內,江隅被晃地皺了皺眉。

他半睜開眼坐起身來,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些不適應,身上穿著灰色的單薄睡衣,被子已經掉在了地上,有些冷。

不知道空調被誰關了,而且外麵還下著雪。

正準備穿鞋時,目光瞥見床頭出現了一張A4大小的紙上,上麵打印著宋體加粗的字:江隅,早起的第一件事是看筆記本。

A4紙下麵壓著一本黑色的真皮筆記本。

不知道是誰留給他的。

他翻開筆記本,裏麵寫著:

【我叫江隅,今年二十六歲,我的記憶力停留在了十八歲那年,從那以後的八年裏我除了自己有個老公叫陸城以外,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每天睡醒都會忘記昨天的事,不過沒關係,我會把重要的事寫在筆記本上。】

【我的工作是一個作家,沒寫完的稿子在電腦的H盤裏,叫《如夢令》,交稿日期是今年年底。】

江隅看了一眼日期,十二月一日……。

【我有一個弟弟,叫江椹,今年十八歲,不過他在瑞士留學,現在沒辦法見到他。】

【我是十八歲那年,家裏破產,南風年將我賣給了陸城,以換得一筆扶持金,現在我的收入不穩定,全靠陸城資助。】

【八年來,我們沒孩子,更沒有進行過性行為,因為我體質特殊,對所有alpha的信息素有應激反應。】

看到此,江隅不甚懷疑這陸城是個大冤種。

【今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暗店街2號,找一個叫林思渝的人,他是我的老同學,生物學研究生畢業,他可找到我恢複記憶的辦法。】

江隅放下筆記本,坐在床邊呆呆地看著落地窗出了一會兒神。

陸城。

那個他能忘記一切卻不會忘記的人。

就算記憶很模糊,但是江隅這八年來一直記得自己有個老公叫陸城。

至於他是做什麽的,就不得而知了。

他還知道的是,陸城喜歡他,不,是愛他,如果不是愛,誰能忍受他這樣的人八年。

可是江隅不愛他。

江隅早就心有所屬了,他心裏埋了一個人,可是他不記得是誰了,總之是唯一一個可以標記他的alpha。

他要好起來,記起這個人。

很快就能好起來了,現在的科技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他這種病對於醫療上是個小問題,所以他今天才會去找那個叫做林思渝的人。

“醒了?”門口傳來陸城的聲音。

江隅轉過頭,對於陸城突然打開他臥室房門而感到意思煩躁,隱約從鼻腔裏發出“嗯”的聲音。

陸城穿著正裝,雙腿修長,配上一副金絲框眼鏡更是完美無缺。

這樣的人身邊會缺omega嗎?

江隅不理解。

他不喜歡陸城,甚至可以說是討厭的,討厭這個人老是想走進他的心,試圖占領他心中另一個人的位置。

“昨晚你喝醉了,回房間非要把空調關了,還把門和窗戶都打開。”陸城說話時一直站在門口,沒有絲毫要走進來的意思,“昨晚我怕你著涼,擅自把窗戶給你關了,你不會生氣吧?”

江隅有些詫異,其實陸城不用跟他道歉,裝作一副不知道的樣子,他也記不得這些事。

“謝謝你。”江隅說道:“我要換衣服了。”

陸城一聽局促地笑了笑,“抱歉。”

然後替江隅帶上了門。

江隅下床光腳踩在地上跑到門口把門閂給反鎖了之後才開始換衣服。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了一件黑的羊毛大衣。

便下樓了。

下樓時,保姆告訴他陸城已經去公司了,說如果他要出門的話,就讓司機送他。

江隅詫異陸城怎麽知道自己要出門?難道他偷看了自己的筆記本?

不過這個疑慮很快就被江隅打消了,因為陸城不是那樣的人。

用過早餐後,外麵的雪小了很多。

可是主幹道上卻早已是銀裝素裹,盡管天色灰朦,卻也被這白雪皚皚的大地亮了眼。

“少爺,您的傘。”保姆衝出來遞給江隅一把傘,“這麽冷的天,晚點會下雪。”

江隅接過傘,道了聲謝坐上了那輛黑色賓利。

 ……

司機輕車熟路地開到了目的地、甚至找了個空地停下來開始看書。

江隅對暗店街沒有記憶,但這地方令人出乎意料的破。

潮濕的街道,破舊的閣樓,街頭甚至還有幾個流浪漢盯上了他的車。

這不像是一個科學家住的地方。

不過江隅還是按著地址敲響了門。

門很快就被打開了,林思渝出現在他的麵前。

林思渝江隅記得,他在學校和他有過一麵之緣,至於林思渝身後的人他不認識。

不過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歡迎”三個字。

“江隅,快進來,我剛做了早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點?”林思渝十分熱情的將江隅請進屋內。

屋內暖氣很低,江隅沒敢脫衣服。

逼仄的空間裏放了沙發餐桌書桌以及一張雙人床,或許是因為燈光負荷低的原因,房間裏顯得很很昏暗,讓人感到壓抑。

林思渝和那個男人就擠在這個破小的地方生活。

兩人也沒把江隅當外人,便開始吃起早餐來,中途叫了好幾次江隅讓他隨便坐。

可他看著個單人沙發上還放了個筆記本電腦,實在沒忍心將它放在地上。

索性站著吧。

兩人吃完後,林思渝留在了客廳,另一個人洗碗去了。

江隅有些好奇,回頭看了一眼男人的身影,然後正要開口問,就被林思渝未卜先知了。

林思渝搖搖頭,“不是,是我的搭檔,也是學生物學的,叫鬱思易。”

江隅每天一皺,“你們怎麽住在這種地方?”

“因為租金便宜。”林思渝拿起電腦,將它放在了餐桌上,示意江隅坐。

江隅為了禮貌還是坐下了。

林思渝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就地盤腿而坐,用深情地眼光看著他。

江隅捧著手裏的熱水被對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放下水杯摸了摸鼻尖,“我這次來是想讓你幫忙的。”

說著,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病例報告和實驗報告遞給林思渝,“聽說你也是學基因這方麵的,想問一下你能研製出……”

“不能,”廚房裏突然傳來鬱思易的聲音,他擦了擦帶著水漬的手走上前,接過江隅的報告,“現在不能,以後不能,永遠都不能!”

江隅有些不悅,盡管他因為失去記憶在生活中有些自卑,但是但凡有人踩到他尾巴也是一下能炸的,“我沒跟你講話,你知不知道這樣打斷別人很不禮貌?”

林思渝見狀立刻站起身想要解釋些什麽。

結果鬱思易又說:“拜托江大少爺,您看看我們現在這條件,能吃飽飯已經不錯了,又哪兒來的錢研究這些呢?”

這話也正是江隅所疑惑的,他看了看林思渝,“怎麽會走到這個地步?”

林思渝歎了口氣,“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科學家了。”

江隅沒明白這話的意思,一個國家甚至整個人類文明,推動科技發展就是推動經濟發展,怎麽可能有哪個國家不需要科學家呢?

“我們這些年在學術上申請的資金一次一次被駁回,甚至最後連實驗室都被改成了娛樂場所。”

“三年前,全世界自然界資源陡然急轉直下,餓死了多少窮人,各國政府向可控核聚變投資了幾千萬個億,可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資源分配不均,導致全球各地的流浪者增多,有錢的特別有錢,窮的隻能餓死。”

“為了保證以後自己能掌握全球少有的資源,於是世界各國開始瘋狂發展經濟,經濟從哪兒來呢?人民的包裏,於是他們大量地發展娛樂行業,引誘人們消費打工,打工消費,甚至到最後發達國家朝發展中國家發起了戰爭。”

“這樣還能減少人和自己搶食物,大家覺得戰爭是個不錯的收集資源的辦法。”

“落後的國家挨打,和平的國家便是用娛樂賺錢,年輕人看到當明星可比當科學家哲學家賺錢多了,個個的理想都是當明星當網紅賺錢,但他們不知道這些東西的背後都是資本在運作一切。”

“戲子當道國將不國,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徹底被退出主流。”

“因為發展科技解決不了溫飽,不如掌握世界上的大部分經濟才是活下去的辦法。”

“都說戰爭是發展科技的推動力,可是這一次的戰爭我隻看到了人類文明的毀滅。”

林思渝皮膚偏白,頭發有些長,到脖子處,說話時看著窗外,有一種頹廢的感覺。

讓江隅想象到了現在這個社會是怎麽樣的。

“沒錯!”鬱思易點點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總結就是:沒錢。”

江隅垂眼,難道自己就真的要這樣活一輩子嗎?

江隅知道科研是一個很費錢的項目,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來,不成功便成仁。

而他卡裏那幾十萬連買實驗室都不夠,他又怎麽幫林思渝和鬱思易呢。

作者有話說:

猜猜陸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