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若哲發現最近習雋野不對勁。

先是失魂落魄、精力集中,向來上課聚精會神的他居然走神,有個知識點齊若哲在課上沒怎麽聽懂,來問習雋野,他卻一問三不知,還不如齊若哲聽得多。

齊若哲:“……”

不至於吧?平時也看不出來他多喜歡何萱啊,至於分個手就這麽失魂落魄,連課都不聽了?

在學校裏他們難免碰到,這時候他們倒是挺有默契,都假裝不認識,視若無睹地走過,比陌生人還陌生。

這倒沒啥,每個分手之後的情侶都是當對方死了。

其次是習雋野最近聖神經兮兮的,似乎是……難以接受同性的觸碰?

不,也不能用“難以接受”這個詞,應該說比較敏感。

好比現在,午餐時間,齊若哲到食堂的時候搜尋了一下,看到了習雋野的身影,一個人沉默地吃飯,背影落寞,似乎受了什麽難以接受的打擊一樣。

這幾天齊若哲已經習慣他這種狀態,全當他失戀,沫沫去找了閨蜜玩兒,他一人吃飯也孤單,於是打好飯去找習雋野一起吃。

齊若哲走到習雋野身邊打了聲招呼,和往常一樣熟稔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算坐下。

可誰知習雋野一激靈,猛地拍開齊若哲的手,動作太大,齊若哲又沒有防備,他單手端著的盤子就這麽打翻在地,飯菜掉落,不鏽鋼的盤子發出“哐當”的聲響。

齊若哲:“……”

習雋野:“……”

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一周,隻要齊若哲靠近習雋野,像以前那樣拍一下肩或者用拳頭垂一下對方,做這些男生之間非常正常的動作,習雋野就會有這種反應。

食堂裏人多嘈雜,這個在別人眼中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可是在齊若哲和習雋野之間蔓延著僵硬。

齊若哲倒沒有生氣,奇怪地問:“你怎麽了?我嚇到你了?”

習雋野臉色不太好,眉頭緊皺,看著一地狼藉,把自己的飯卡給他,“我頓我請你。”

齊若哲覺得無所謂,沒接飯卡,去重新打了一份飯在習雋野對麵坐下,“你最近怎麽一直恍恍惚惚的?上課走神、吃飯走神,失戀對你的打擊這麽大?”

習雋野歎了口氣,“不是。”

“哎呀,你別否認了,失戀又不丟人。”齊若哲說,“真看不出來你這麽鍾情何萱啊,如果實在舍不得,再追回來嘛。”

“……”習雋野不接話,閉嘴吃飯。

齊若哲是話癆,也是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你究竟是怎麽了?還是不是兄弟啊,有什麽心事不能說?我也可以為你排憂解難嘛!”

說?怎麽說?

難不成告訴齊若哲:你向來反感同性戀的兄弟睡個了男人。

他擔心齊若哲會不會當場心梗?

習雋野歎了口氣,揉了揉作痛的太陽穴,“也沒什麽,主要還是工作了。你知道我被奶茶店辭退了,這幾天瑰麗酒吧也因涉/黃在調查階段,全體員工停職,像我這種實習生是沒有工資的,現在就靠便利店的收入,我在想要不要找份新工作,像酒吧一樣在晚上。”

“你找新工作,酒吧那邊調查結束又怎麽辦?”齊若哲用筷子插著玉米啃,“剛上一段時間就辭職,豈不是對新工作沒法交代。”

習雋野愁眉不展,“我就是在考慮這個,可是調查沒有具體的期限,我現在不確定酒吧要調查多久,這期間總不可能一直沒收入,我爸那邊的藥不能停,每個月都需要透析,是知道的。”

齊若哲知道他家的情況,所以平時能幫就幫一點。

二人各懷心思,沉默地吃飯。

半晌,齊若哲說:“習雋野,你有沒有想過做家教?”

習雋野掀眸,“家教?”

“對啊,家教。你的成績挺好吧,完全可以去當小學生的家教老師,”齊若哲自己就在做這個,對行情很了解,“咱們南都市是一線城市,學校老師的價位一般在500-800一小時不等,名校老師的價位會更高。初中和高中的針對性很強,因為涉及到中考和高考,這就不說了。主要是小學,很多家長忙或者懶,總是就是不願意給孩子輔導作業,也容易血壓高,專業的老師價格貴,他們一般不會選擇,隻是檢查一下作業、預習新課,大學生綽綽有餘了。”

習雋野靜靜地聽著,思路倒是很清晰,“大學生肯定沒有老師的價格。”

齊若哲:“是,現在大學生的價位大概是一小時80-100塊左右,有些是需要天天輔導功課、檢查作業,有些是一周二到三次。咱們來算算,折個中90一小時,現在基本是兩小時起步,一周上三次課是540塊,一個月四周下來就是……”

“2160。”習雋野算得很快。

“對。這不比你在便利店劃算嗎?”

這筆賬習雋野會算,他表麵很淡定,實則狠狠地心動了。

之前他找兼職的時候沒想過這個,一連找了三份工作,等齊若哲做上家教,他聽到收入之後就很心動,當時三份工作都上手了,雖然累,整體賺得是比齊若哲多的,心裏還算平衡,也就一直這麽做下了。

可天有不測風雲,誰知道他最近水逆,倒黴成這樣,一連沒了兩份工作,單靠便利店那點兒工資肯定是不行的。

齊若哲還在說:“我早就覺得你應該辭一份工作,你這樣太累了,雖然你是缺錢,但也不能這麽辛苦吧,你酒吧的工作忙到那麽晚,沒有早八的課就算了,有課的時候才睡幾個小時啊?真當自己是鐵打的?”

習雋野點頭,“你說得對,我回頭在網上找找。”

也是湊巧,齊若哲前天正好聽到輔導作業那孩子的媽媽說她的朋友也想給孩子找個大學生輔導作業,之前在網上找都不怎麽靠譜,幹一段時間就走了,就沒碰見一個穩定的。

齊若哲一直穩定輔導孩子一年了,中途沒有出過差錯,他媽媽挺滿意的,先前讓他替朋友留一下有沒有需要兼職的大學生,價格都好商量,主要是得認真負責,穩定長久。

———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習雋野眼睛一亮:“真的?”

“我騙你幹嘛?確實是我輔導的孩子媽媽的朋友在找家教,”齊若哲拿出手機幫他聯係,“我隻能先幫你問問,如果別人找到了,那就得你自己去找了。”

習雋野露出這幾天來的第一個笑容,“沒問題,謝了兄弟。”

“但是有一點我要囑咐你啊,”齊若哲一邊打字一邊說,“你如果真的確定要做這個,你手頭的工作肯定得辭一辭,這個穩定錢又多,孰輕孰重你得掂量好。”

習雋野明白,“我知道。”

如果真能確定下來,便利店的工作肯定得辭了,會輔導的時間相撞。酒吧的還是舍不得,畢竟是高薪,等它調查完再說。

孩子媽媽很快回複,朋友還沒找到合適的家教輔導,齊若哲推薦了習雋野,她把朋友的微信發過來,讓朋友和習雋野單獨聊聊。

習雋野不敢耽擱,趕緊加上微信主動給對方打招呼。

對方姓喬,習雋野禮貌地叫喬姐,她有一個五年級的兒子,她和孩子的爸爸工作都很忙,輔導不了孩子作業,所以請個大學生幫著檢查一下,順便鞏固一下知識點,他兒子成績算中等水平,如果能順帶提升一下成績就更好。

喬姐的家住在市區,從習雋野的學校趕地鐵過去需要四十分鍾,喬姐提出可以先來試著上一次, 如果她兒子和習雋野覺得都不錯,就可以確定下來。

習雋野沒想到聊得這麽順利,自然是滿口答應。

約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小學生放學回家休息一會兒、吃個飯,差不多這個點兒開始寫作業。

習雋野今晚是有便利店兼職的,他請假了,為了避免遲到,提前一小時就往龍景小區走。

他之前沒做過家教,首次登門還有點兒緊張,在路上問齊若哲好一些注意事項。

齊若哲就囑咐他一點:好好和孩子相處。

畢竟他們和家長接觸的少,如果在孩子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孩子會告訴家長,這會有很直接的影響。

習雋野到的時候時間還早,他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晃了一圈兒,買了瓶水,掐著點上去的。

龍景小區的環境很好,雖然處在市中心,但周圍並不嘈雜,私密安靜,裏麵還有單獨的別墅區,能住在這裏的都是有錢人。

習雋野準時站在門口按響門鈴,來開門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穿著圍裙和普通的T恤,一看就不是主人。

習雋野禮貌問好。

女人朝他笑了笑,拿出鞋套,衝裏麵喊:“喬姐,您的家教來了。”

習雋野的穿好鞋套進屋,屋子裏是中式的裝修風格,全是實木家具,古今結合,頗有新意。

一個年輕的女人走出來,穿著真絲的連衣裙,金項鏈、金手鐲、金耳環,金光燦燦,擋不住暴發戶的氣質,她的臉卻是很漂亮,沒有一點皺紋,也沒有妝感,有成熟女人的風韻。

習雋野笑容不變,禮貌地鞠躬,“喬姐您好,我是今天聯係你的習雋野。”

喬菁打量著習雋野,對他周正又正氣的麵貌很滿意,把他往房間領,“你好,我們都在微信裏聊得差不多了吧,主要是給我兒子輔導作業,每天都需要來,還有預習一些新課。數學是他的弱項,你可以多上心一點。”

習雋野眉間一跳:“每天嗎?”

“對,你有什麽問題嗎?”

習雋野很幹脆:“沒有。”

———他非常樂意,如果是每天,那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他不怕吃苦,平時也不參加娛樂活動,完全可以每天都來,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喬菁打開門,這是一間裝潢簡單清爽的房間,一個小男生坐在桌前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

習雋野看到他眉眼的一瞬覺得有些眼熟,但是隻是一瞬的事情,小男孩長得很英氣,足以見得以後是個多帥的小夥。

“這是我的兒子,夏澍榮。”喬菁說,“小榮,叫習哥哥。”

夏澍榮乖乖喊:“習哥哥。”

習雋野友好地打招呼,“你好。”

又姓夏。

他最近和姓夏的有什麽冤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