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習父把夏以酲認成女孩,以往性感小裙子都是緊身的,上半身的布料緊貼著身體,平胸的狀態一覽無餘。

可今天他穿的是白色蕾絲抹胸裙,半透明的布料,上麵繡著白色玫瑰花,抹胸不是平的,是連著的罩/杯款。

夏以酲穿的時候防止脫落,特意用雙麵膠粘著皮膚,看上去像真的有胸一樣。

更要命的是,他戴了個配套的項鏈,一片薄薄的蕾絲玫瑰花貼在頸間,剛好遮住了喉結。

而第一印象是女孩兒後,別人也不會想到去看對方喉結確認。

夏以酲頭皮發麻,被人撞破他隱秘的秘密,對方還是他有好感對象的爸爸,塗了指甲油的腳趾尷尬得快扣出三室一廳。

怎麽辦……誰能來教他怎麽辦!

他甚至不敢開口,生怕自己的聲音暴露什麽。

有些年輕人都接受不了男人穿女裝,更別說上了年紀的中年叔叔。

夏以酲咽了咽唾沫,嗓子幹澀,嘴唇動了動,好半天也沒吐出一個字。

習父看著這位女孩麵紅耳赤、驚慌失措的樣子,和藹地笑了笑:“沒事的,年輕人談戀愛嘛,這很正常,我可以先進去嗎?”

夏以酲僵硬地點頭,側開身子,讓習父進來。

以前和習雋野合租的也是個直男,糙老爺們兒的注意力從來不在打掃衛生上,客廳亂糟糟的,沙發上隨意亂扔的衣服、褲子和襪子,玄關處的鞋子也亂七八糟。

上次習父來還幫忙打掃了一陣衛生,但這次屋子裏明顯不一樣,雖然有很多快遞盒,但屋內並不雜亂,所有東西井井有條地放著,屋內布置得有情調———碎花桌布,可愛毛絨小地毯,桌上水靈的百合花,陽台上茂盛繁烈的盆栽。

這不像是一個租客對待房子的態度,倒像是情侶過起了小日子。

習父把背包放下,環顧了一圈兒後,笑眯眯地問:“這些是你布置的?”

“……”夏以酲謹慎地點頭,先一步去把自己的房門關上。

“我說呢,以小野那個邋遢的性子, 怎麽可能有心思布置屋子。”習父在客廳裏轉了一圈兒,剛在沙發上坐下,麵前就端過來一杯水。

“叔叔……”夏以酲怕露餡兒,可以放軟音調,小心地把杯子遞過去,“喝水。”

習父意外她的懂事,笑容更深,吹了吹冒熱氣的水,從包裏拿出藥吃。

“叔叔,您誤會了。”夏以酲坐立不安,一句話說得客巴巴,“我不是習雋野的女朋友。”

“嗯?”習父抬眸看向他。

“我和他隻是合租舍友, ”夏以酲嗓音清悅,沒有刻意弄夾子音,也有種秀氣的感覺,配上這身女裝並不違和,“我們的房間都是各住各的,您別誤會……”

習父看了看自己兒子的房間, 依舊是亂糟糟的樣子,淩亂的被褥,堆在筐裏準備洗的襪子———這絕對不是有了女友後應有的狀態。

可退出去時,目光突然瞥到某處的一抹白色,心下了然,神色淡定。

“哦,抱歉,”習父有些惋惜,“他一直單身,我還以為悄悄交女朋友不讓我知道呢。”

夏以酲跟著他笑了笑,穿著這身裙子坐立難安,擅自回房間也不好,隻能假裝有事低頭玩兒手機。

———也是真的有事,他點開習雋野的對話框,手指一個勁兒地敲,表麵平靜,內心已經到了火山爆發的程度。

“請問你怎麽稱呼呢?”習父率先開口。

夏以酲立馬放下手機,乖乖回答:“我叫夏以酲。”

“哦,夏藝橙,好名字,”習父誇讚道,“那我叫你小橙?”

夏以酲:“您怎麽叫都行。”

習父笑容溫和,眼角的細紋都透著親近,“你坐啊,站著幹什麽。”

“嗯……”夏以酲老實坐下,乖巧的笑容下藏著勉強和尷尬。

他穿了這麽多次女裝,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煎熬過。

為了圖方便,他穿裙子的時候不會穿打底褲,因為隻在家裏穿而已,這會兒光著兩條腿,大熱天居然覺得冷颼颼的……

“你多大啦?”習父問。

“十九。”

“哦,和我們家小野同齡。”習父滿意地點頭,“念什麽專業呢?”

“……”夏以酲一聽就是典型的相親開場白,他一個男人頂著女生的樣子回答這些問題,典型的形象詐騙。

“我沒有上大學,隻上了一年就退學了,家裏情況很複雜,父母決裂,自己在網上賺點零花錢用,反正家裏情況挺複雜,所以才出來租房。”

言下之意,他沒上過大學,配不上您家優秀的兒子。

他主動把情況交代清楚,打消習父為習雋野“說媒”的念頭。

……開什麽玩笑,如果被習父發現他是個男的,會不會刺激得心髒病發作?

夏以酲看到習父吃那麽一堆花花綠綠的藥片,自動將他化為心髒病、高血壓那一類。

平時在同齡人之間開開玩笑就算了 ,在長輩麵前,這些玩笑開不得。

習父笑道:“你這麽緊張幹什麽,我就隨便問問,別多想。”

夏以酲訕訕點頭,但願是他多想了。

“你和我們家小野住多久啦?”習父又問。

“沒多久,”夏以酲說,“也就兩三個月吧……”

“那你覺得小野怎麽樣?”習父喝了口水,閑聊似的問。

夏以酲:“……挺好。”

習父感慨:“小野這孩子吧,性子直來直去的,有時候說話沒個輕重,但心眼兒不壞,而且特別會照顧人。”

夏以酲嗯了一聲,表示讚同。

“我身體剛不好那會兒,他表麵上看起來沒什麽,我能感覺得到他壓力蠻大的, 這些年我也知道他很辛苦,一邊上學、一邊兼職攢錢,主要還是為了我的身體,有時候再幫他媽媽分擔一點,這孩子太早熟了,讓我挺心疼的。”

習父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堆,夏以酲聽得認真,心裏悶悶的。

雖然他不知道習父是什麽病,但是見這一堆藥就知道身體不算好,習雋野辛苦他是知道的, 剛認識那會兒打三份工,白天還要上學, 直到輔導夏澍榮後才好一點。

夏以酲欣賞習雋野的這份責任感和堅韌,雖然有時候嘴是臭點,也不解風情,但……

“你有男朋友嗎?”習父來了個急轉彎。

夏以酲始料不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沒……沒有。”

習父笑容欣慰,“那你覺得小野怎麽樣?你們既然是舍友,應該有一些印象吧?”

夏以酲:“……”

……真的能當著爸爸的麵說兒子的不是嗎?

習父:“別緊張,就是隨便聊,別多想。”

夏以酲調整呼吸, 笑容得體:“他……很勤勞,會積極做事。”

就是一張嘴臭。

習父點頭:“是的,他在家也是包攬家務。”

夏以酲:“他很會照顧人,會為別人考慮。”

就不是顧及別人的心情。

習父:“嗯是的,比如我去醫院,他會提前安排好時間, 很細致。”

夏以酲:“他……有時候挺別扭的,明明關心,卻裝作沒有。”

那樣子……還挺可愛的。

“他最愛口是心非,”習父揶揄,“看來你真了解他。”

“……”夏以酲有種掉進坑的感覺,幹笑道,“沒有啦,他人不錯,大家互相幫忙而已。”

習父看向窗外,一盆鮮花蓬勃生長,開得熱烈錦簇,仔細打量一番後,說道:“你很會養花啊。”

說起花,夏以酲有點小驕傲,“還行吧,打發時間,看著這些花花綠綠的,心情也會變好。”

“小野的媽媽也喜歡養花,”習父感慨,“和你一樣,把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

夏以酲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氣氛靜了片刻,習父似乎觸及心事, 心情不似先前那樣愉悅, 端起水杯又喝了兩口。

夏以酲感知習父的情緒,暫時打消找借口溜走的想法,靜靜地坐著陪他。

“你剛剛說了小野那麽多優點, 能看出得出來他在你心裏的印象還算不錯的,”習父開口, “可以試著多了解一下,年輕人一般都有很多共同點的,是吧?”

夏以酲:“……”

叔叔您錯了,性取向就是和您兒子最大不同點。

習雋野推門而入時,習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夏以酲穿著裙子、戴著假發,一副乖巧小媳婦兒的樣子陪在一旁。

聽到動靜的二人同時轉過頭,一個像見到了救世主,一個神色頗為興奮。

習雋野眉頭緊蹙,站在玄關處打量著夏以酲的裝扮,神色一言難盡。

麵對習父都沒多羞恥,這會兒被習雋野審視,夏以酲徹底繃不住了,立馬站起來耳垂通紅,忍著羞恥往房間裏走,嘴裏還客氣地說:“叔叔,習雋野回來了,我先回屋了……”

屋門急速地關上,像是被鬼追似的。

待夏以酲一走,習父衝習雋野說:“這是你的小女朋友吧!”

“什麽?”習雋野眉頭擰得更深,夏以酲擺明了把他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習父沾沾自喜,壓低聲音說:“我進屋就看出來了!她還想瞞我,不過我也理解,小丫頭害羞嘛。跟我一直打太極,倒是被我套出不少話,我警告你小子,小橙子人很好,你可要對人家好啊,不準欺負人家,聽到沒有!”

習雋野表情複雜:“……爸,你想多了。”

這才多久昵稱都取好了,再說他哪兒就來了個女朋友了?

習父還在說:“這年頭你們開放,我也明白,不會過多幹涉你的,好好談戀愛,別委屈人家……”

“爸,”習雋野打斷他,心累地說,“您真的想多了。”

“你也想騙我是不是?!”習父不悅,站起來拉著他往房間走,指著椅子上掛著的一條白色蕾絲絲襪,“人家的襪子都在你房間了!你可別不認賬!”

習雋野看清了這條絲襪後腦子嗡嗡作響。

———認什麽賬!他今早出門時都沒有的,這娘娘腔到底在他房間裏做了些什麽?!

習雋野對上自己爸爸看待渣男一般的目光,嘴角抿了抿。

這他媽的……說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