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死!”竇碩兒大喊著衝到溫韶晴近前,凶狠至極,殺心畢現,抱著一定要打死溫韶晴的決心一棍子敲下來。
這力度,這距離,溫韶晴根本來不及閃躲,隻得下意識的抬起胳膊護住頭部,緊閉雙眼等著棍子落下來。
那一瞬間,她其實很害怕,也很不甘心。
好容易重新活過來,結果又這麽不明不白的就死了,憑什麽?
但預想中的棍子並沒有敲下來,反倒是竇碩兒慘叫一聲摔到一旁。
溫韶晴抬起頭來,竇碩兒倒在一旁地上,棍子甩出去老遠,一個穿著貴氣的男子站在旁邊,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一時間看不清他的樣貌。
“膽子不小,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對人下殺手,你知道她是誰嗎!”男子指著溫韶晴開口,聲音冰冷又淩厲。
聽到這聲音,溫韶晴有些意外,還以為李景睿已經離開了,沒想到他居然還在這裏。
竇碩兒本以為自己有機會將溫韶晴一擊擊殺為母親報仇,結果半路上被人截胡,氣得不行:“你是哪根蔥,憑什麽要來多管閑事!”
“我是誰不重要,殺了她你也不會好過,你以為溫韶晴死了,相府會放過你?”
“那又如何!她不過是相府拋棄了的庶女,相府要是還想管她,又怎麽會把她扔在我家多年不聞不問!”竇碩兒歇斯底裏,“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枉我們家養育她多年,如今她居然害死了我娘!我要殺了她為我娘報仇!”
竇碩兒越說越激動,她手裏沒了棍子,幹脆張開十指衝著溫韶晴衝過來,試圖掐她脖子,這次溫韶晴沒傻站著讓她掐,直接一閃身,竇碩兒險些衝進湖裏。
李景睿側身將溫韶晴護在身後,厲聲道:“她就算是庶出也是相府的長女,眼下也到了嫁人的年紀,若相府想用她去聯姻,你殺了她,交不出人來,你覺得相府會放過你,還是放過你一門九族?”
這番話說的擲地有聲,竇碩兒渾身發抖,看著溫韶晴的眼神恨不得能生吞了她一樣。
李景睿又說了一句:“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吧。”
說完拉著溫韶晴走掉,留下竇碩兒一個人趴在湖邊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充滿了仇恨和不甘。
溫韶晴的手被李景睿拽在手裏,他手掌的溫度包裹著她常年冰涼的手指,那股暖意仿佛一路將她早就冰冷的心也包裹起來。
她就這麽被他拽著走出去老遠才猛然回過神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暗道自己真的是缺愛太久,又不是沒嫁過人,居然這都能失神。
李景睿回頭看了她一眼,卻忽然笑了一聲,他勾起唇角的樣子高深莫測,溫韶晴心中不安:“你笑什麽?”
“我笑你原來是個偽裝成小狐狸的兔子。”
溫韶晴知道他說的是在山上的事,並不想和他談這個:“你為什麽還在這裏?”
“不是還在,我是特意回來找你的。”李景睿背著手,黑眸裏滿是讓人看不懂的深沉。
溫韶晴不知道他葫蘆裏賣什麽藥,眉頭一皺看著他,李景睿摸出一支玉簪在她眼前晃了晃。
“這個怎麽會在你這裏!”溫韶晴見到她的玉簪又驚又喜。
李景睿微微挑眉道:“不過偶然在當鋪裏見到就買下了。”
“多謝。”溫韶晴抓著玉簪,心思飛快的轉動,自己今日收回了玉簪就等於和李景睿撇清關係了,日後想接近他就麻煩的多。
這麽想著,她把手往前一送:“公子,你幫我贖回了我最重要的東西,剛剛又救了我一命,我身無長物無以為報,這支玉簪還請公子笑納。”
縱然玉簪是娘親唯一的遺物,可留在她這裏就隻是一普通的簪子,倒不如讓它物盡其用,相信娘親的在天之靈也會保佑她能成事。
李景睿側頭看了一眼玉簪,並不去接,陽光在他臉上鋪開一層淺淺的絨光,深邃的眉眼底下卻落下一片陰影,看不清他的目光。
溫韶晴見他久沒動靜,又道:“我不喜歡欠人情,還請公子收下。”
“你叫什麽名字?”
“溫韶晴。”她選擇說實話,畢竟日後李景睿早晚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李景睿目光落在她臉上良久,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玉簪。
兩人的指尖在相互碰觸的刹那,眼神飛快的撞到一起,又飛快的挪開,就像魚兒偷偷在平靜的水麵上吐了個泡泡,等再去看卻又消失不見。
現在的李景睿還是個旭日一般綻放著光輝的清朗少年,他眼中那一瞬間的光華明亮照進她眼底,溫韶晴心裏劃過前世他被打壓的慘狀,不忍多看,扭頭就跑。
老亭長知道凡事留一線的道理,將溫韶晴安頓在自己家暫住。
是夜,月華在床鋪上打下窗棱格子的影子,溫韶晴蜷縮在床頭坐著,指尖似乎還能感受到白日裏李景睿留下的溫度,回想前世在她艱苦難熬的時候李景睿給過她的支撐和力量,更顯李元康的涼薄。
偏她還死皮賴臉一心撲在李元康身上。
重新活過,她不會放過李元康,也不會忘了李景睿的恩情,是時候報答了,她就是這樣一個愛恨分明的人。
齊王府的書房裏,李景睿坐在月光裏把玩著那支玉簪,一道黑影從窗口翻進來跪在地上:“主子。”
“去查查那姑娘。”
“是。”黑影翻走了,仿佛從來沒來過。
李景睿背著手走到窗邊,眼底浮現出幾分玩味,倒是個挺有意思的小狐狸呢。
這兩日溫韶晴過的比幾年來都舒服多,總算真正享受到了大小姐該有的待遇,亭長借口伺候溫韶晴方便讓女兒回娘家住了幾日,可溫韶晴也知道自己實際上隻是個幌子罷了。
但她不在乎,誰對她好對她不好,做了什麽,她都記得,該報的仇她不會放過,該還的人情她也一樣不會忘記。
楊清竹的消息果然沒錯,不出兩日,相府的馬車停在了亭長家門口。
這比起來前世她回相府的時間,整整提前了大半年。
馬車上,一個小丫鬟扶著一個身穿暗紅錦緞上襦,藏藍馬麵裙,頭戴雕花鑲珠流蘇墜子蓮花釵,身材略有些福態的婦人下來,那婦人臉上雖然笑眯眯的,可那笑意不達眼底,看人帶了幾分蔑視的意思。
溫韶晴心中冷笑,很好,為了接她回去,連大夫人身邊的陪嫁婆子王媽媽都親自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