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中秋家宴由餘落宛操辦了起來。
因著今年邊疆屢屢打了勝仗的緣故,皇上有意舉國歡慶,餘落宛極有眼色的將中秋家宴辦得比往年奢華了些。
皇室親戚與眾嬪妃落座,溫韶晴當著眾人的麵沒有落座於最上座的下方,而是坐在了往年的妃座上。
皇後進來時看她規矩坐著,不由皺了皺眉。
“這湘妃還沒和皇上重歸於好?”柳枝湊在她身邊低聲一句。
皇後搖了搖頭,與眾人同起身恭迎皇上,自始至終都是端莊大方的模樣,似是對湘妃不曾注意。
“湘妃姐姐。”餘落宛與方瓷一道過來,“今日佳節,臣妾和欣貴人敬您一杯。”
“好,佳節同樂。”溫韶晴爽快的喝了一杯酒,就見禦書房的人已開始上菜了。
今年皇上賞了不少宮廷禦菜,都是往年沒有的菜式,眾人吃著誇讚不已,就連溫韶晴也忍不住動了幾筷。
皇後用袖子掩著喝酒,見湘妃臉頰似飛霞,不到半場竟喝得有些微醺了,登時勾唇一笑,不動聲色的看了身後一眼。
十原身子微動,輕手輕腳的退出了宮殿。
他七拐八繞的來到了禦書房,見十幾位宮女正等著端菜,登時輕咳一聲。
“十原公公怎麽來了?可是皇後娘娘想吃蒸乳鴿?您放心,小的親自去做。”禦膳房副總管是個胖子,比他職位高的都戲稱崔胖。
十原也沒對他有多客氣,托著袖子吩咐道:“不光是皇後娘娘,連湘餘兩位主子也得上這道菜,如今宮裏局勢變了,崔胖你要是還不長眼,何時才能出頭?”
這宮裏能混出名堂的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崔胖怎能聽不懂這話中之意?
他當下便點頭,拱手保證道:“您放心,小的定會親自蒸了乳鴿送去。”
“還得背著解膩的茶湯啊。”十原滿意的再吩咐一句,這才大搖大擺的離開。
崔胖看著他那神氣的模樣,恨不得啐一口,“什麽玩意兒,沒被皇後提拔時還是個不知名的小太監呢,這會子倒騎在我頭上了,早晚有你神氣不起來的那天!”
“公公莫氣,小的幫您一同煮湯。”
一道柔弱卻乖順的聲音傳來,聽著就知道是個老實又機靈的太監。
崔胖回過頭,看眼前果然是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不由奇道:“你是新來的,我從未見過你。”
“小的是內務府總管誠公公的手下,禦書房今日忒忙了,誠公公派了我們過來幫忙,小的煮湯還算麻利,也能讓崔公公您喘口氣了。”小太監拱拱手,滿麵都是討好之意。
這樣一番話說得崔胖心裏舒爽,當下便笑道:“還是誠總管心好,你隨我來吧。”
……
禦書房的手腳麻利,不到半個時辰就備好了幾位娘娘的飯菜。
望著一個小宮女端著梅子湯和蒸乳鴿走到近前,溫韶晴提高了聲音笑道:“禦書房這時節已不做酸梅湯了,今日想必是為了解膩特地做的,倒是有心了。”
眾人望去,見皇後幾人麵前果然放著梅子湯,一時都想念幾月喝冰鎮酸梅湯的爽快了。
李景睿帶著九珠帝冠,這時往她麵前一望,隱約見她麵前那碗酸梅湯的顏色更誘人了些,“湘妃喜歡就多喝些,朕明日讓禦書房天天送去。”
一番話說出口,卻讓皇後等人都微微變色了。
皇後都沒有這樣的待遇,皇上卻先給了湘妃,這不是……這不是明擺著落皇後的麵子嗎?
別說是皇宮,就算京城中也沒有側室得了好東西,正妻卻摸不著的道理。
蕭飛霜承受著眾人各色目光,暗地裏攥緊了衣袖,咬牙強撐著麵上的鎮定,心道快了,湘妃你很快就得意不起來了。
像是天意要讓她如願以償一樣,溫韶晴泰然自若的舀了酸梅湯,一勺勺送進了口中。
待得半碗酸梅湯下了肚,溫韶晴這才用帕子擦拭了唇角,在歌舞升平中對上皇後的陰冷目光,她渾然不覺的輕笑一聲。
蕭飛霜眯起雙眸,手指輕輕拍著腿,像是在算什麽時辰。
片刻後,溫韶晴的臉色未變,又對靜惠指了指那乳鴿。
“娘娘,湘妃怎麽……”柳枝目瞪口呆的望著,又看了看旁邊的十原。
十原不動聲色的搖頭,麵上也是困惑不已,怎麽湘妃喝了酸梅湯卻沒事?
主仆三人的動靜不小,引得李景睿從琴師身上收回目光,慵懶的斜睨過來,“皇後可是身子不適?朕看你有些心不在焉的。”
“沒有,臣妾隻是微醉了。”蕭飛霜臉色不大自然的笑了笑,餘光卻一個勁兒的往溫韶晴身上瞟。
李景睿沒有在意,剛要垂眸欣賞歌舞時,就見下座突然一陣轟動,靜惠與小梨已扶住了快要倒下的湘妃。
“皇上,娘娘她……她出事了!”小梨驚慌的哭喊一聲,淚眼汪汪的望著上座。
琴聲戛然而止,皇親貴胄望著已然暈過去的湘妃,紛紛低聲議論湘妃今年怎麽又出事。
“你們愣著做什麽?還不傳太醫?!”李景睿焦急的一甩衣袖,快步將溫韶晴抱進了後殿。
難得的中秋家宴又戛然而止,眾人不得已紛紛散去,心裏頗有微詞。
……
“有人下了毒,雖是毒性不大的蠍毒,卻能讓人全身潰爛得麵目全非,幸虧娘娘服食不多,喝了湯藥解毒。”楊清竹收回銀針,將配好的藥包遞給小梨。
李景睿坐在塌邊,望著溫韶晴有些青紫的麵容,往日她中毒病重的種種樣子盡皆浮現在眼前。
他壓製不住周身的怒氣,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在桌案四分五裂時審視在場的每個嬪妃。
白月茹瑟縮著垂眸,嚇得險些哭了出來,連忙往後退了幾步,“皇上息怒,此事定是有人故意而為,跟嬪妾們可沒什麽幹係。”
“你說得對。”李景睿緩緩起身,目光突然定格在皇後身上,“還是有人死心不改,想要毒害朕的愛妃。”
蕭飛霜在這樣的狠厲目光招架不住,委屈的跪在地上,“皇上是懷疑臣妾嗎?臣妾手裏沒了六宮之權,怎能在宴會上任意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