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花園拐角處,溫韶晴扶著海棠樹緩了好一陣子,這才沒了眩暈之感。
小梨擔憂的為她順著背,忍不住抱怨道:“皇上為何要聽信皇後的話?當初娘娘毫不猶豫就嫁到了王府去,若是對楊太醫有意,絕不會委屈自己嫁給其他男子。”
溫韶晴抿著唇,心裏隻覺得無奈,“皇上剛解決了文家一事,正是和朝中幾個大臣意見相左的時候,自然疑心更重一些,本宮這幾日不會見皇上,你們守好青玥宮的宮門。”
靜惠聽得鬆了一口氣,忙笑道:“老奴方才還擔心娘娘對皇上有怨言,此事有錯的是皇後和那個離月,皇上隻是被她們的證詞迷惑,若皇上不是太在意娘娘,也不會信了她們的話,娘娘可別與皇上生分了。”
聽了這番話,溫韶晴風輕雲淡的點頭,“本宮自然知道皇上是被蠱惑的,不過……”
“是楊太醫。”小梨打斷了她的話,指了指不遠處失魂落魄的楊清竹。
溫韶晴扭頭望了望涼亭,“去請他過來。”
楊清竹跟著小梨到了涼亭裏,滿眼的苦澀與黯然擋都擋不住,卻還是強撐著行了一禮。
看他如此難受,溫韶晴的心裏也不是滋味,“今日之事……難為你了,是我對不起你,清竹,我實在還不起你的情。”
楊清竹在這入宮的一年多裏,頭回聽到她不再自稱本宮,而是像從前那樣與他說話,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他們還像兩年前一般要好親近。
他百感交集的歎了口氣,“始終是要娶妻生子的,皇上這麽做對咱們都好,我入宮是自願,你從未欠過我什麽,反倒是我一意孤行的來到宮裏給你添麻煩了。”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樣的話,不管如何我都拿你當成最親近的好友,你如今娶妻,我心裏倒是鬆了一口氣,從今後你終於可以不為我牽掛,能有自己一個家了。”溫韶晴別過頭,忍不住淚流滿麵。
前世楊清竹便是為了她多年孤身一人,這輩子她以為自己阻止不了楊清竹了,眼下皇上賜婚,倒也了卻了她一樁心事。
楊清竹本就該為自己而活,否則耽擱了一輩子要她如何償還?
“若這是你想看到的……”楊清竹蹙了蹙眉,抬頭時卻笑了起來,“那我如你所願就是了。”
溫韶晴聽得心酸,忙岔開了話:“本宮還有事要問你。”
“娘娘請問吧。”楊清竹拱手,十分默契的做回了楊太醫。
溫韶晴眼神一冷,低聲道:“那離月為何和皇後牽扯到一起去了?當年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了這話,楊清竹忽然帶了幾分愧色,“離月的確算是臣的師妹,性子嬌蠻跋扈甚是難纏,當初臣拒了這門親事也不算全是因著娘娘您,她許是一直懷恨在心,這才順勢和皇後聯手了。”
“原來如此。”溫韶晴攥緊了手帕,沒成想皇後竟然能找到楊清竹的舊相識,怪不得皇上昨夜出宮,聽了那女人胡說八道,自然會疑心她。
楊清竹頓了頓,忙拱手道:“娘娘不必擔憂,臣出宮後去醫館一趟,把話和離月說清楚,她從今後不會再給您使絆子了。”
聞言,溫韶晴冷哼一聲,溫和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隻是告誡幾句便算了嗎?你不必打草驚蛇,此事本宮來辦。”
所有離心她與皇上的人,到最後都別想要什麽好下場。
楊清竹雖不知她要做什麽,卻也沒有多問,“娘娘不必顧及臣的情麵,想做什麽盡管做就是了,臣告退。”
……
入夜。
溫韶晴困頓的倚在青玥宮正殿,因著剛打發了餘落宛和方瓷,此刻正疲憊時,就聽到宮門外一陣響動。
她心知是怎麽回事,便帶著靜惠站在了殿門後。
“小梨姑娘,這殿門怎麽是關著的?湘妃娘娘為何不出來迎駕?”福公公上前一步,憋著笑明知故問。
小梨行了一禮,揚聲道:“我家娘娘正傷心氣悶著,特意囑咐奴婢關上殿門,誰來了都不見。”
李景睿剛要下龍攆的皇靴一頓,險些摔了下來,“怎麽,連朕也不見嗎?”
“皇上就更不見了,您疑心娘娘也就罷了,還非要娘娘吞輪回丹才能自證清白,娘娘心再大也不能隻過兩個時辰便不計較了。”小梨理直氣壯的攔在殿門前,一霎時神氣的不得了。
這番話聽得眾宮人麵麵相覷,個個低著頭生怕這樣大逆不道之言惹得皇上發怒牽連了他們。
可李景睿隻是愧疚的抿著唇,過了良久才點頭道:“朕今日做得不妥,湘妃氣朕也是應當的,既然她今日不肯見,朕明日再來就是了。”
溫韶晴在院裏聽得清楚,不由有些悵然。
她到底是對皇上太過於情深,哪怕剛受了委屈,此刻聽到這樣落寞的話也心生不忍了。
“皇上留步。”
小梨想到娘娘交代的話,忙上前一步,“娘娘明日要出宮一趟,想要皇上的口諭。”
李景睿正愁著如何補償湘妃,聽了這話立刻點頭答應,“既然湘妃要出宮,那便不用與朕說,日後自如出宮無需通稟。”
“多謝皇上。”小梨掩下眸中的驚訝,沒想到皇上今日這麽好說話,連娘娘出宮做什麽都不問了。
李景睿擺擺手,低聲道:“湘妃若是還有什麽想要的,你盡管來稟朕就是了,替朕轉告她一聲,她若是想見朕了,朕隨時前來。”
小梨聽得心裏動容,忙應了聲是,見隨行宮人都露出了震驚之色,心裏不免有些得意。
看吧,不管皇後如何使壞,皇上仍舊對她們娘娘天下獨一份的好,她倒要看看皇後還能使什麽花招。
待皇上離開後,小梨這才推開了殿門,“娘娘,皇上的話您都聽到了吧?”
溫韶晴未說話,眼中卻多了幾分笑意。
第二日,小翎子備好了馬車,背著給丞相府送去的珍寶與銀兩便隨行出宮了。
溫韶晴看過溫棣與薛姨娘幾人後,這才來到了南街街口前。
她抬頭,一眼便看到了麵前坐落的鋪子:月如藥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