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若不是福公公親眼看著湘妃進去了,還以為殿裏隻有皇上在批奏折。

溫韶晴淚流滿麵的跪在地上,散成花的衣裙上被淚水氤濕了一片。

她終於將心中的委屈與不滿全發泄了起來,此刻隻覺得無比痛快。

“臣妾一向不喜什麽誤會都憋在心裏,既然已解釋清楚,皇上還氣不氣臣妾都是您自己的事,不過……”

溫韶晴扶著桌案站起來,將袖中的書信放在了桌案上,“這是文慶成兩年來收買大臣一同上奏,私設秦樓楚館,買賣民家未出閣女子供文家兵享樂的證據,種種罪行加在一起就能讓文家萬劫不複。”

李景睿眉心一跳,低下頭看著十幾封書信,目光更加複雜。

他沒想到暗衛送來的證據,溫韶晴竟然也有手段查到。

溫韶晴冷著臉,一字一句道:“臣妾本意是解禁後就要為孩兒報仇,為了皇上才忍耐至此,不過臣妾現下不打算忍了,文慶成正在回京述職的路上,您若是不想動他,臣妾讓父親去聯絡朝中諫官一同請書上奏!”

她抿了抿唇,滄然道:“若皇上還像把臣妾關起來也完了,餘家和方家也知道此事,餘嬪定會給她父親通信,皇上趁機把餘禦史也革職了正好。”

說罷,溫韶晴不再看皇上一眼,轉身就決然離開。

就讓她自私一回,賭皇上對她的眼淚動不動容吧,她縱然明白帝王有許多顧慮,不能報仇的滋味也不想再忍受了。

“娘娘,奴才聽著您在裏麵和皇上吵起來了?”福公公見她出來,忙迎了上去。

溫韶晴麵若冰霜的搖了搖頭,“你送一碗安神湯進去吧,今日皇上是注定睡不好了。”

她忍著回頭的衝動,搭著小梨的手匆匆離開。

青玥宮的轎攆沒有原路回去,而是拐進了軒靈殿裏。

“本宮把所有書信給了皇上,這回文家十有八九會遭殃,咱們在宮中也不能鬆懈,文貴妃懷過子嗣又高居貴妃之位,不是那麽容易徹底落敗的。”

溫韶晴連口茶也沒喝,還沒落座就說了這話。

“娘娘,臣妾瞧著您怎麽有點不大對勁?您去見皇上了嗎?”餘落宛小心翼翼的打量她,總覺她這副模樣像是一刻也不能等了。

溫韶晴緊緊攥著手帕,不讓自己露出一絲恨態,“若皇上有心懲治文家,待文慶成幾日後到京就會出手,至於雪宣齋……本宮想了個好法子。”

“什麽法子?”餘落宛忙屏住呼吸,想要聽聽她到底有什麽計謀。

溫韶晴附在她耳邊低言幾句,繼而囑咐道:“你去一趟翠林殿,欣貴人最好演戲,讓她親眼看著文秀雪遭殃,她必然很樂意。”

“是。”餘落宛輕笑一聲,望著她的目光越發欽佩了,“會醫術就是好,什麽時候娘娘也教教臣妾。”

……

雪宣齋裏,文秀雪氣衝衝走進來,將金絲帕揉著扔在了地上,狠狠的踩了幾下,“放肆,放肆!”

小宮女跟著進來,戰戰兢兢道:“娘娘,您別生氣了,皇後娘娘可是後宮之主,您怎能說她放肆?”

文秀雪猛地轉身,揚手就是一巴掌,“本宮說她放肆就是放肆,你個賤蹄子懂什麽?!她算是要對付湘妃,為何不親自動手?竟敢哄勸著本宮替她擔風險,她算什麽東西?!”

尖利的護甲刮破了宮女的白嫩小臉,她痛呼著低下頭,眼中閃過一抹怨恨。

片刻後,小宮女抬起流著血的臉,輕聲安撫道:“娘娘不要太過生氣了,皇後也著實是過分,人人都知道楊太醫是皇上留在宮裏的,若是汙蔑他們有染,皇上豈不是要嫌娘娘您無事生非?咱們還是不淌這趟渾水為好。”

“哼。”文秀雪瞥她一眼,“你倒也有般靈的幾分遠見,行了,先下去洗洗你的臉吧!”

“是。”小宮女抹了抹臉上的血跡,忍著刺痛恭敬行禮,“奴婢給娘娘熬一碗冰糖雪梨降降火。”

說罷,她轉身出了殿門,在沒人的廊下挽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的大片青紫傷痕。

“這樣天天非打即罵的日子真是活夠了,貴妃娘娘,你好好受著奴婢送的大禮吧。”

半個時辰後,小宮女端著一碗冰糖雪梨進來,今日的雪梨湯卻比往常有些發黃,聞著更加香甜了。

文秀雪正捧著裝滿了珍寶的匣子左看右看,聞到冰糖雪梨的香味也沒多看,就著小宮女的手一口一口的喝了個精光。

“娘娘請漱口。”小宮女又端著茶盞奉上,見她神色無異,忙低下了頭。

文秀雪喝了茶水,這才將匣子合上,“本宮累了,你去殿外守著。”

“是。”

小宮女退到殿外,看她進了內殿,這才將袖中的一支簪子拿出來,扔在了門檻的縫隙裏。

幾個時辰後,文秀雪蹙著眉在榻上翻來覆去,總覺麵上若有若無的癢,讓她煩躁的睡都睡不著。

“阿水!”

她厲喝一聲,小宮女立刻聞聲而來。

“娘娘,您叫奴婢……娘娘!”小宮女瞪大眸子,直勾勾打量著她的臉,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文秀雪捂著自己的臉,卻摸不到什麽古怪的東西,“怎麽了?你亂叫什麽?!”

“您……您的臉!”小宮女坐在了地上,驚恐的不斷後退。

文秀雪像是想到了什麽,猛地掀開了錦被,撲到銅鏡前看到自己的臉,頓時愣住了。

片刻之後,雪宣齋傳來一陣陣的尖叫刺破上空,直聽得人心裏難受。

各宮嬪妃都被驚動,匆忙趕到雪宣齋門前,卻被兩個小太監攔住了。

“貴妃娘娘說了,她此刻誰也不見,還請各位娘娘回去吧。”

聽著裏麵駭人的叫聲,蕭飛霜頭疼的歎氣,“貴妃怎麽回事?大半夜的也不叫本宮安生,你們好生伺候著,若是無事就派人去告知本宮一聲。”

溫韶晴在人群後聽到這話,不免露出一抹冷笑,與隔著兩人的方瓷對視了一眼。

眾人趕來看熱鬧卻撲了個空,隻當文貴妃有不順心之事在發瘋,正要前後離去時,就見龍攆已經拐進宮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