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兩日後,隨著湘妃病愈,皇宮中也漸漸恢複了平靜。

可各種嬪妃卻知道,這樣的平靜不過是表麵上的偽裝罷了,她們各自都在算計著容不下的仇人,就看最後誰的手段更高深一分。

這日下了初秋第一場涼雨,在如霧的薄雨中,福公公看到鳳攆從遠緩緩駛來,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忙抬手揉了揉眼睛。

柳枝快步上前,冷聲道:“福公公見到娘娘怎地不行禮?”

福公公忙雙手捧著拂塵行禮,“奴才眼花,沒成想還真是皇後娘娘,娘娘萬安。”

“皇上可在裏麵吧?”蕭飛霜搭著柳枝的手走下來,手中還拿著一個食籠。

“在裏麵,奴才給您通稟一聲。”福公公點點頭,心想皇後難道不知皇上對她不如以往了嗎?現下來這裏隻是徒增皇上心煩。

他轉身進了禦書房,看向正在看邊疆戰報的皇帝,將皇後求見的事說了出來。

李景睿劍眉一蹙,想也不想道:“不見。”

“皇後娘娘冒雨前來,想必是有什麽急事,皇上還是問兩句吧,娘娘可是李朝的皇後。”福公公多嘴的提點了兩句。

倒不是想幫著皇後,而是自從皇上知道皇後對青玥宮有殺心,就十分厭煩與皇後說話,若是這樣下去的話,恐怕皇後會察覺到什麽,故而警惕起來就抓不到把柄了。

他還想看著皇後倒黴呢。

李景睿沉吟了半刻,還是合上了戰報,“讓她進來吧。”

不過多時,蕭飛霜提著食籠款款而來。

“皇後來這裏有何事?”李景睿漫不經心的打量,就見她身穿金絲牡丹飛鳳長裙,頭戴拋珠翠金釵冠,映得麵容清麗端莊,眉眼間還有隱約的幾分英氣在。

那是蕭老將軍身上獨一無二的英氣,可惜這個將軍府嫡女做的全是見不得人之事。

聞言,蕭飛霜笑吟吟的扶了扶釵冠,端出了食籠裏的桃花酥,“這是臣妾特地讓人從宮外買來的,京城裏開了一家不錯的茶點坊,皇上嚐嚐味道可好?”

李景睿最不喜有人說話拐彎抹角的打啞謎,當下便蹙眉道:“皇後來此就是為了給朕送桃花酥?你可看到桌上這許多奏折與戰報了?”

一句質問讓蕭飛霜愣了愣。

她很快回過神,急急忙忙將桃花酥收回,“皇上若是不喜臣妾來打擾,那臣妾以後不這樣就是了,隻不過……臣妾實在是擔心湘妃妹妹。”

“湘妃怎麽了?”李景睿猛地抬眼,星眸中有一瞬淩厲了起來。

蕭飛霜迫於威壓低下了頭,小聲道:“臣妾擔心湘妃的身子,回去又查了查醫書,發現冰血症沒那麽簡單。”

李景睿想去端茶盞的手一頓,直勾勾的盯著她,“接著講。”

“不說得了冰血症的人必死無疑,即便湘妃被一顆丹藥救活,也不能在兩個時辰就能生龍活虎的好起來吧?這兩日竟一點藥湯都沒喝,難道楊太醫不想著給娘娘調理身子嗎?”蕭飛霜故作困惑的解釋。

她看李景睿神色微緊,接著道:“再說欣貴人的丹藥也不會那麽神吧?半個時辰就能讓湘妃好轉,若是真有這樣什麽都能救的丹藥,那前幾年西北鬧瘟疫的時候怎麽沒人拿出來?何況冰血症比瘟疫更是無藥可醫。”

聽了這番話,李景睿若有所思的轉著玉扳指,眼中突然劃過一絲懷疑。

片刻後,他又沉聲問道:“皇後今日來就想說這個?”

蕭飛霜已然將他方才的懷疑盡收眼底,當下便猶疑道:“臣妾隻是擔心湘妃的身子還沒好透,所以隨意給您提一嘴罷了,想來是臣妾多想了,欣貴人的丹藥是神藥,她能得湘妃求著皇上複了位份是命定的福氣。”

“命定的福氣……”李景睿心裏一緊,那個不想去猜測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不可能……

他怎麽能懷疑晴兒是假得重病?這樣世間罕見的冰血症,太醫們那裏是不會瞞過去的,何況欣貴人也是湊巧才奉上了丹藥,絕不可能是一個計謀。

李景睿在這裏不斷的說服自己,可懷疑就像滾雪球般越來越濃重。

自己的目的達到,蕭飛霜委身行了一禮,“想來是臣妾多心了,昨日還聽青玥宮的兩個宮女說了閑話,說是湘妃脈搏周圍全都是針眼,也不知楊太醫如何診治的,或許是楊太醫施了什麽秘術,才能讓湘妃好的這麽快,臣妾告退了。”

她說完最後一個重要的線索,便不再多做停留的提著食籠離開。

帝王比她們這些女子聰明的多,若是說的太多反而會引起懷疑。

看著蕭飛霜漸行漸遠,李景睿久久坐在禦書房裏出神,直到福公公端著熱茶進來,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福公公看皇上臉色鐵青的垂首,頓時嚇了一跳,“皇後娘娘隻是來了片刻,皇上的臉色怎地這樣難看?”

“去請太醫院首來。”李景睿揉了揉眉心,心裏卻不斷的發沉。

他需要問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福公公還以為皇上頭疼,當下就出去命人請王太醫了。

太醫院裏的王太醫得到傳召並不驚訝,倒像是一早就料到皇上會見他,匆匆提著藥箱便跟著公公前去了。

看著行禮的王太醫,李景睿沒有耐心的擺擺手,“不必行禮,朕隻問你一句,若是有人沒病,可否用針灸或什麽歪門邪道的針法改脈象?”

王太醫心裏一動,訝異的想了想,拱手答話:“有醫術高明的大夫會施針改脈,可太醫院的太醫卻是不會的,若是皇上想用這樣的大夫改什麽脈象,臣倒是覺得能做到的隻有楊太醫了,他可是醫聖的徒弟。”

李景睿猝然起身,滿是怒火的眸子緊緊盯著他,“你再說一遍?”

“臣說……楊太醫會施針改脈,聽說當年醫聖就曾這麽做過。”王太醫被看得冷汗直流,忙硬著頭皮再答一句。

他話落,上座的帝王卻沒了聲音。

許久之後,李景睿垂在龍袍袖中的雙手緩緩收緊,“老福,擺駕青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