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落宛怔愣了一下,繼而眨眨眼,“其實本宮未進宮就決心與湘妃姐姐結識了,至於為何一定要救她,這是本宮連湘妃都不曾告訴的秘密。”

說罷,她趁福公公沒有反應過來時,轉身輕飄飄的離開了。

入宮時,母親就已經給了她一條自保的路,她隻有牢牢抓住再付以真心,日後才能過得安穩。

是夜。

李景睿直批改了六個時辰的奏折,才喝了一盅杏仁米露回了養心殿,摒退所有宮人來守夜,哪怕福公公幾次三番想提起青玥宮的事,也在沒開口時被轟了出來。

直到青玥宮的消息被人談論累了,禦書房也沒傳來任何消息。

月光下,溫韶晴仍舊穿著素淨白衣,獨自在院裏乘涼,聽著蛐蛐的叫聲,倚在秋千上看著月光一動不動。

她的目光深沉,平靜,猶如這萬年不變的月亮一般,無論經曆各種天翻地覆的變化,也早已沒有了一絲欲望。

靜惠端著熱茶出來時,看到這樣的目光不免心驚,雖然想著不吉利,她卻仍是止不住一個念頭:娘娘現下的表情沒有絲毫生氣,看著像是死人。

她壓下心中怪異的想法,柔聲勸道:“娘娘,外麵蚊蟲多,老奴才剛點了熏香,您還是去殿裏歇歇吧,小翎子才打的秋千,明日才能修結實,您可要千萬當心不要掉下來。”

“靜惠,咱們被關多久了?”溫韶晴沒有理會,隻是抬頭望著浩瀚繁星,有一種被困井底觀天的感覺。

靜惠不知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隻得如實道:“算算日子,已經是十七天了。”

“哦。”溫韶晴平淡的答應一聲,月光投在她精致的眉眼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那你後悔跟著本宮在這裏受苦嗎?”

靜惠咧開嘴角,半玩笑半安撫的答話:“什麽受苦不受苦的,青玥宮隻是閉門不許進出,可您看看這內務府送來的東西,哪一樣不還是往日的妃位份例?我們都不覺得有什麽熬不過去的。”

“可本宮為何覺得難熬?你知道嗎,本宮後悔進宮了。”溫韶晴的聲音空靈,像是在對著月亮自言自語。

靜惠心裏咯噔一下,歎氣道:“娘娘,您可千萬別說這樣的話,您和皇上情深似海,以往的恩愛在宮外都是口口相傳的,隻是現下出了這樣的事,您有您的委屈,皇上也有他的苦衷,這才一時鬧了氣而已,皇上總有一日會為您出氣的。”

她從不覺得此事是誰錯了,要怪就怪那狠毒的文貴妃,皇上治理江山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既然兩月後可以懲治文貴妃,她家娘娘也該試著體諒體諒才是。

溫韶晴輕笑一聲,卻不帶半點感情。

她回頭望著靜惠,墨黑的眸子讓人心中發悶,“我溫韶晴睚眥必報,有仇一刻也不能耽擱,何況這事還牽扯到我們的孩子,他若是真的懂我,憐我,便會放手讓我去報仇,哪怕最後不能脫身也心中痛快了,可如今呢?”

靜惠張了張嘴,第一回看到她如此決絕的模樣,心中被震懾的說不出話來。

“你知道嗎?”溫韶晴閉了閉眼,聲音輕的幾乎要消散於風中,“他明知這樣做不是我萬萬不能忍受的,卻仍舊用四麵宮牆囚禁我,其實是在誅我的心。”

若是心死了,她和李景睿還能回到從前嗎?

前朝後宮牽扯很多,其中大臣與嬪妃的關係錯綜複雜,這些事是她一遍遍告訴自己的,也曾想著這些事去尊重李景睿的每樣決定,哪怕是自己受委屈。

可這回不一樣,她興許再也不能生育了,此生就這一個孩子被人害死,不管江山還是帝王苦衷,都該沒有這個孩子重要!報仇一刻也不能耽擱!

“娘娘,您這麽說,是……對皇上死心了嗎?”靜惠的臉色有些難看,甚至害怕看到娘娘點頭。

溫韶晴笑了笑,可笑著笑著就流下了一行清淚,“快了,本宮在說服自己心死,解了禁足隻談複仇,不會再顧念男女之情,皇上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三皇子殿下了。”

從前的李景睿英姿颯爽,心有抱負卻不張揚,輕功翻飛如風,卻愛偷偷溜進相府裏與她會麵,在燭火下認真聽著她出謀劃策,如何對付那些奸逆小人。

而現下呢?繼位便整治江山的景帝,在禦書房坐著便看盡天下事,已被前朝後宮的權力算計漸漸影響,哪怕嫉惡如仇也不會那麽張揚了。

這對天下好,對百姓好,可唯獨不能再肆無忌憚的為她撐腰。

靜惠眼看著娘娘鑽了牛角尖,連忙勸道:“娘娘不要太過傷心了,皇上依舊待您深情如初,隻是從前的三殿下與帝王的位置不同,能做的事也多了規矩和束縛,但老奴看得出來,皇上對您是真心的!”

“罷了,真心不真心的都不重要,從現下開始,本宮隻為了報仇而活。”溫韶晴煩躁的起身,哪怕說這樣的重話。也是為了不被靜惠的話動搖。

靜惠忙放下茶盞。扶著她慢慢上石階,“娘娘說的這是哪裏話,叫小梨和小翎子聽了倒要傷心了……”

主仆二人的身影進了殿,說的話也就聽不清了。

月光如洗的院裏,秋千輕輕晃動著,一門之隔的殿外,一抹明黃身影負手而立,似是定住了一般良久未動。

直到天邊漸漸泛起粉霞,地上的兩個侍衛嚇得動了動,悠悠醒轉過來時,頓時嚇得跪在了地上。

“參見皇上!奴才們守衛失職,還請皇上恕罪!”

李景睿緩緩垂眸,望著地上的兩人道:“朕記得你們禦前侍衛裏有一個叫董鷹的?”

“是。”侍衛不知皇上為何突然問這個,隻得老實答話。

李景睿點頭,星眸裏一片哀傷,“讓他來看守青玥宮吧,朕記得湘妃以前有些欣賞他,能想法子給湘妃解解悶,這也是他的福氣和造化。”

“屬下遵命!”兩個侍衛齊聲答應,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片刻之後,他們眼前的玄金靴子微動。

直到腳步聲慢慢消失,兩人才一同抬頭,望著甬道裏遠去的身影,莫名感覺到了幾分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