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娘娘心裏想的什麽,咱們這時候都不該煩擾她,去給娘娘煮安神湯吧,我把地板擦幹。”
外頭響起靜惠的聲音,溫韶晴卻已聽不大真切了。
她就這麽愣愣的坐在床榻邊,一動也不動的過了良久,抬手往臉上一抹,掌心卻都濕潤了。
“哭?我為什麽要哭?”
溫韶晴盯著水漬喃喃自語,眼淚卻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重生歸來,溫如蘭對她處處算計,用心陰險至極。
隻是上一世的她沒有防備,被溫如蘭輕而易舉的戰勝了,這一世帶著複仇之心歸來,稍稍動了點心思就能毀了這個女人,應當覺得解氣才是。
可溫如蘭終於死了,她為孩兒報了仇,為什麽要哭?
許是溫如蘭死了也換不回她的孩子。
許是她變成如此工於心計之人,都是拜溫如蘭所賜。
許是兩世為人,溫如蘭都貫穿了她的歲月,如今猛然離世,不免讓她覺得唏噓。
“你若是一開始不針對我,也能嫁個好人家,做個享受榮華富貴的當家主母,可你偏偏要和我比,和我鬥,最後讓父親多年來對你的栽培和疼愛付諸一炬,真的值得嗎?”
溫韶晴閉了閉眸子,端起桌案上的涼茶倒在地上,“敬你了,你作惡多端,在地獄裏受苦受難,也算是罪有應得,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說罷,她拿著帕子擦幹眼淚,再走出裏殿時,又是平日裏淡然的模樣。
小梨不安的端去安神湯,“娘娘喝幾口吧。”
“溫如蘭兩年前還是京城中第一才女呢,不過眨眼間就落得這樣的下場,做姐姐的不能太過於絕情了,你讓小翎子派人去亂葬崗看看,把她的屍首好好安葬,到底是父親的女兒,怎能讓她被野狗啃咬?”
溫韶晴平靜的說完了這番話,果真端起安神湯一飲而盡了。
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她做,從前種種盡皆忘了吧,她的孩子在天之靈看到兩人下場淒慘,也就能瞑目了吧?
小梨答應一聲,腳步輕輕的走了出去。
“我看娘娘有些不對勁,她在裏殿坐了半個時辰,怎麽就像沒事人一樣了?”她低聲詢問靜惠,仿佛沒了主心骨。
靜惠看著那抹傲然挺立的身影,不由歎了一口氣,“你別太擔心了,娘娘內心強大,什麽風風雨雨沒見過?縱然心裏為溫如蘭的死感慨,也絕不會心軟。”
“人都死了,娘娘心裏也不會再恨溫如蘭了吧?我隻盼著娘娘心裏能輕鬆些,也不必太過於心事重重了。”小梨搖了搖頭,自知這個節骨眼幫不上什麽忙,也隻能小心伺候了。
出了這樣的事,青玥宮格外安靜,朝堂上卻是另一番景象了。
帝王動怒,即便沒有大聲嗬斥,那與生俱來的天家威嚴卻蔓延整個朝堂,嚇得諸位大臣低著頭,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去。
李景睿眯起星眸,冷冷的望著眾人,“朕沒聽清,諫議史可否再說一遍?”
“是。”諫議史擦擦冷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蕭家公子同葉提督、王提督以及兩位大學士一同在獵場設了青樓玩樂,裏麵不僅有女姬,還有……孌童。”
他話音剛落,被提到的大臣倉皇跪地,蕭老將軍更是臉色一白,險些暈倒在地。
“皇上剛登基,正是修正國風淳清之際,蕭公子和這些人在獵場玩樂,不以身作則教導百姓,這不是觸了龍鱗嗎?”
“蕭老將軍一生沒做過什麽敗壞風氣的事,養出的樣子怎麽這麽不務正業?”
“哼,我看老王頭他們都要完了,竟然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
眾人議論紛紛,嚇得跪地的幾人臉色慘敗。
王提督向前挪了兩步,趴在地上不斷的求饒:“求皇上饒命啊!臣幾人並不知獵場裏有這些貓膩,隻當是蕭公子相邀打獵,誰知裏麵卻……這都是蕭公子的主意啊!”
“是啊,臣們到了獵場內設的竹樓裏,才知這到底是什麽地方,還請皇上恕罪,念在臣無心之失的份上從輕責罰!”馮大學士也跟著求饒,機靈的把罪往蕭月驊身上推。
聽到他們的話,蕭老將軍差點提不上氣來。
他憋的臉色漲紅,腿腳不便也筆直的跪在地上,“老臣教導無方,竟然讓小兒做出如此敗壞家風的錯事,老臣不求皇上寬容小兒,但求皇上將小兒打入大牢,狠狠降罪才能讓他長記性!至於這幾個大臣……”
蕭老將軍痛心的捂著心口,“小兒做出這等事少不了他們的慫恿,如今他們卻不知悔改的推脫責任,沒擔當也沒悔過之心,請皇上務必要重重責罰!”
他雖拉不下臉護著兒子,卻也不會任由這幾個同僚逃脫。
憑他兒子一個人,萬萬不會大膽到如此地步,若說他教導無方,驊兒變成這樣也必定有這幾人的功勞,他怎能就此放過?
一聽蕭老將軍下跪請罪,幾個大臣更加慌亂的求饒。
滿殿回響著求饒聲,充斥著這些人的恐懼,心虛,以及妄想逃脫的齷齪心思。
李景睿冷眼看著,良久才道:“蕭將軍,你先起來說話,朕已經有了定奪。”
說罷,他垂眸打量地上的幾人。
這些臣子都是擁護李元康的那黨烏合之眾,在李景睿登基時雖不甘心,卻也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被新帝忌憚,落得撤職查辦的下場。
而如今他們過得日子太平,慢慢放下了對新帝的戒心,這才開始在京城中胡作非為起來,以為新帝操勞國事,根本不會在意他們下朝之後有什麽秘密。
可他們卻忘了有句話叫一代天子一代臣,帝王心最不可猜測,平靜後必然是一場滔天大浪般的災難。
李景睿收回目光,聲音冰冷的沒有絲毫起伏:“葉王提督和兩位大學士為官不正,不顧朝廷綱法,著革去一切職位,收回朝廷封賞府邸。”
他看著護衛把幾個人拉下去,“而蕭月驊……”
一朝堂之上鴉雀無聲,蕭老將軍更是身子微微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