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知道湘妃向來喜靜,這青玥宮平常不會有什麽動靜傳出來。

可今日卻奇怪了,自從佳嬪來了一趟,這湘妃摔摔打打一天都沒消停,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不過半個時辰,溫韶晴就連續摔了十二個茶盞,正殿裏一地的碎片無從下腳。

小梨愣了片刻,才鼓起勇氣看主子大喊大叫的模樣,“娘娘,要不要奴婢請太醫前來?您這怒火別說是攻心了,正殿房梁都要被頂起來了吧?”

“這麽亂砸亂摔的,誰能知道本宮與佳嬪斷交了嗎?”溫韶晴眨眨眼,氣喘籲籲的坐在桌邊歇息。

聽了這話,靜惠不免心中一動,“娘娘的意思是……”

自家主子生氣也是默默的,如今這麽一反常態的動怒,恐怕那些人也信得八九不離十了。

溫韶晴漫不經心的哼了一聲,“後宮有人樂得看到本宮與佳嬪老死不相往來,那本宮就遂了她的心願,看她能翻出什麽花來,日後你們見了佳嬪身邊的屏風,不必與她多說。”

“原來娘娘自有打算,那奴婢就放心了。”小梨舒了一口氣,小臉又苦巴巴的了,“那……娘娘果真不和佳嬪娘娘來往了?”

“本宮沒說嗎?是她不和方瓷斷交,還埋怨本宮信了餘貴人的挑撥,她既然有了選擇,你們還多問什麽?”溫韶晴麵色微沉,轉身就進了裏殿。

看她方才還有些笑意,一提到這事就變了臉,靜惠發愁的直歎氣,“佳嬪娘娘這回太糊塗,咱們娘娘是真生氣了,這幾日小心伺候吧。”

“是。”小梨同感的點頭,暗地裏不希望她們兩姐妹因為一個外人不和,卻也沒有什麽法子。

一個多時辰後,等宮門落了鎖時,小翎子才匆匆回到青玥宮。

聽他說證據已送到了一個諫議史的手裏,治罪李元康十拿九穩了,溫韶晴才放下心來,胃口甚好的用了晚膳去沐浴。

因著她多日未去明慈宮請安,第二日還未天明,她就起了個大早梳洗打扮。

小梨細心準備了蝴蝶月紋蜀錦裙,明珠寶釵並一套羊脂玉頭冠,華麗不失清雅,配得溫韶晴那素來清媚的容顏,更叫人耳目一新,看一眼便移不開目光了。

今日初去請安,溫韶晴本不想打扮的這樣精致,可方瓷也會到場,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在人前失了風采。

這廂的轎攆還在路上,明慈宮內卻熱鬧起來了。

方瓷見請安缺了兩位嬪妃,存心拉著唐佳人與皇後家長裏短,一時聊的很是投機。

縱然唐佳人因著皇後傷了她姐妹的事,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憤恨和不滿,也在聽皇後講述邊關趣事時,慢慢放下了戒心。

“皇後娘娘真是見多識廣,見兩軍交戰的情形都見過,那場麵定然很壯觀吧?!”

溫韶晴一腳踏進明慈宮殿門,就聽到了唐佳人笑意滿滿的一句奉承,

在旁的十原看她麵色不虞,頓時得意了起來,“湘妃娘娘到。”

誰也沒想到她今日會來,宮內的說笑聲陡地消失,讓她進來的突兀又尷尬。

“湘妃身子好些了?今日倒來了明慈宮請安,本宮見你一回也是不容易。”蕭飛霜似笑非笑的打量她一身華束,心中很是嫉恨。

唐佳人麵色複雜的拉著方瓷起身,“見過娘娘。”

“免禮。”溫韶晴目不斜視的從她身邊經過,說出的話又冷又硬。

蕭飛霜早就聽說湘妃昨夜失態,在青玥宮又罵又砸,沒成想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湘妃,你和佳嬪可是置氣了?”

溫韶晴低眉順眼的搖頭,“談不上置氣,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從此不再親近罷了。”

一句冷漠的話語說得唐佳人心裏難受,忍不住別過頭不去看她。

蕭飛霜好笑的搖了搖頭,“湘妃這話不就是在賭氣了?京城中誰不知你們姐妹最投緣,好的像是親姐妹一般,眼下說不親近就不親近了,真是小孩子心性。”

“皇後娘娘日後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溫韶晴蹭地站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臣妾與佳嬪斷交了就是斷交了,沒有在說笑,也不是什麽小孩子心性在胡鬧。”

一番話不僅駁了皇後的麵子,還讓唐佳人下不來台。

明慈宮內安靜了下來,人人都驚愕的望著溫韶晴,一時都不知道如何圓場了。

見蕭飛霜麵色僵硬,溫韶晴這才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不論如何都不該對皇後公然無禮。

生怕皇後找個緣由發落自己,她剛要低頭時,就聽到十原在殿外驚叫了一聲:“貴妃娘娘,您怎麽來了?!”

“怎麽,本宮來不得?”文秀雪開口,嗓子沙啞又莫名的尖銳。

蕭飛霜驚訝的起身,“文貴妃怎麽突然來了?”

要知道文秀雪自從沒了孩子以後,受了打擊的重病一場,到如今都未曾踏出雪宣齋一步,今日怎麽就突然來了?

難不成是知道青玥宮的那位來請安,這才跟著前來?

她的這個念頭還未閃過,一身水紅紗衣的文秀雪就進了殿。

溫韶晴抿著唇打量她,見她整個人瘦弱了一圈,眉眼間多了一份淩厲,除此之外和從前並無半分別,一時心中很是複雜。

若是有一天,文秀雪知道殘害皇嗣的真凶是皇後,心中該如何作想?

不說以後,現下文秀雪知道容冬兒對她動手,皆是因著想要陷害自己,心中也不會一點都不怨吧?

她胡思亂想著半蹲行禮,卻遲遲等不來一句免禮。

“湘妃,多日不見,你比以前虛弱了不少。”文秀雪走到她麵前,語氣不冷不淡。

溫韶晴若無其事的笑了笑,光明磊落的與她對視,“偶感風寒,勞貴妃娘娘掛念,今日能見您身子大好的來請安,臣妾心裏很高興。”

“是嗎?本宮也很高興能站在這裏,重新和湘妃好好說說話。”文秀雪挑了挑眉,看似對她沒有一點不滿與仇恨。

拿捏不準她心裏想的什麽,溫韶晴不敢太過於放鬆,麵上仍舊是恭恭敬敬的,“那娘娘請落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