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要去赴宴?”唐佳人急匆匆走進來,抖落了一身的寒氣。

溫韶晴抬眸,看屏風為她脫下披風,這才伸手道:“坐吧,我就知道你聽到這消息會過來。”

“你身子骨不好,每日都要喝藥,怎能耗費精神去什麽賞燈宴,再說文妃和皇後詭計多端,不會讓你好過的。”唐佳人擔憂的握住她的手,驚覺自己手涼,又急忙鬆開。

溫韶晴不以為意,隻是冷笑:“文秀雪這幾日三番五次的來打聽,我要是不去,豈不是對不住她精心準備的計劃?”

“你……你這樣太冒險了,咱們誰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唐佳人看她心意已決,一時有些無奈。

溫韶晴搖了搖頭,“左右不過那點手段罷了,我還能怕了她?”

她從未覺得遇到了對手,文秀雪這個女人沒什麽深沉心思,所做的事一定有蕭飛霜在背後出謀劃策。

而蕭飛霜……嗬,她現下拿著文秀雪玩借刀殺人,怎麽可能出麵對付她?

聞言,唐佳人隻好坐直了身子,“得,我就知道眼巴巴的跑來也沒什麽用,你要是想去,那日我便好好陪著你就是了。”

“多謝妹妹了。”溫韶晴淡然一笑,心裏自有打算。

唐佳人不再多過問什麽,又陪著她喝了好一會兒的茶。

臨走時,她才欲言又止的轉過身,“姐姐,你別忘了皇上也會去。”

“那又如何?他去他的,我去我的。”溫韶晴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蹙一下。

“你……”

唐佳人抿了抿唇,終是沒有再說什麽的離開了。

夜裏,湘妃也要赴宴的消息傳遍,眾人議論紛紛,無非是在討論這不受寵的妃子去了恩寵正濃的妃子那裏,到底會發生何事。

到了第二日,溫韶晴並未精心打扮,隻是隨意穿了一件鵝黃流蘇廣袖裙頭戴黃玉釵冠,略略描眉點唇便過去了。

好在她肌膚勝雪,以鵝黃衣裙相襯,倒也顯得氣色不錯。

說是賞燈宴,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也沒什麽燈可賞,不過是文秀雪的一個說辭,一來想讓湘妃赴宴,二來為的是兄長立功封爵。

大家心知肚明,賞燈宴實則算是慶功宴。

溫韶晴到了雪宣齋,就見正殿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什麽海棠貢菊,什麽鈴蘭百合,就是沒有應時應景的梅花。

她隻當文秀雪在禦花園知自己喜愛梅花,所以故意不放花燈,也沒有在意。

“你們看啊,湘妃來了。”

不知誰說了這麽一句,眾人紛紛停下交談,一同望過去。

溫韶晴不在意周身的各種目光,隻是施施然走到了蕭飛霜的麵前,“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了,多日未去明慈宮,還請娘娘寬恕臣妾。”

“湘妃說的這是哪裏話?你纏綿病榻這麽多日,理應要好好歇息,快坐下吧。”蕭飛霜不甚在意的笑了,抬手請她落座。

溫韶晴依言轉身,就看到了今日的角兒。

文秀雪身穿斐煙窄衣領花綿袍,外罩金邊琵琶襟外襖,頭上的紅玉瑪瑙襯得麵容沉魚落雁,越發明媚張揚。

真是好一副寵妃的模樣!

溫韶晴心裏頭冒出了這句話,已然微微點頭,“文妃妹妹。”

“姐姐可真給麵子,縱然還在病中,也肯賞臉來赴宴了,請坐吧。”文秀雪笑吟吟的迎上去,說著就想把她拉到自己的座位旁。

餘落宛眯起雙眸,眼疾手快的抓住溫韶晴,“娘娘,跟嬪妾過來坐吧。”

“餘貴人,你這是做什麽?”文秀雪不快的望著她,眼中隱隱散發出冷光。

聽到這話,餘落宛理直氣壯道:“自然是請娘娘落座,湘妃娘娘與我們幾個姐妹相熟,要坐也是坐在這邊,文妃娘娘就別什麽都做主了,您別與嬪妾爭辯,皇上可是不讓咱們多說話的。”

說完,她得意的拉著溫韶晴坐下了。

文秀雪氣的臉色鐵青,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了。

不過多時,嬪妃們都已落座,唐佳人最後一個進來,氣喘籲籲的坐在溫韶晴後方,“皇上在後頭。”

溫韶晴神色一頓,忍不住抬頭望去,隻見殿門口果然出現了一抹明黃身影。

李景睿大步進來,披著的玄色龍紋大氅更顯麵容俊朗,英氣清貴的不可言說,倒真是一個意氣風發的真龍天子。

似是感應到不同尋常的目光,他下意識朝著溫韶晴的方向望去,四目交接之時,種種情緒電閃雷鳴般乍現,又迅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參見皇上。”溫韶晴起身與其他嬪妃一同行禮,掩下了複雜的眸子。

李景睿輕輕抬手,目不斜視的走向上座,“平身吧。”

他一落座,文秀雪就柔若無骨的靠了過去,舉著酒杯硬要先敬一杯。

“你要敬酒,為何自己喝的是果釀?”李景睿漫不經心的問著,餘光隻看向那抹鵝黃。

文秀雪撒嬌般的晃了晃他,“皇上,嬪妾今日身子有些不適,隻好以釀代酒,難道皇上也不依嗎?”

“好,那愛妃就喝果釀,朕陪你喝一杯。”李景睿二話不說,仰頭喝了一杯。

溫韶晴狠狠咽下口中的寡淡茶水,心裏一陣陣的悶痛。

愛妃?從前李景睿也是這麽叫她的,她還以為隻是對自己的愛稱,沒成想對誰都可以如此稱呼了。

她不由冷笑,倒了一杯烈酒起身,“臣妾身體不適,數日來不曾出青玥宮,今日怕掃了文妃的興,又想親自給皇後娘娘賠個罪,這才拖著病體前來,可臣妾現下熬不住了,還請皇上寬恕,讓臣妾自罰一杯便回去吧。”

此話一出,喧鬧的殿裏一片靜默,剛要拿著各色花燈的宮女們惶然等在殿外,不知現下是進還是不進。

文秀雪聽得一愣,不動聲色的看向皇上,隻見他微微垂眸,叫人看不出是喜是怒。

片刻後,溫韶晴輕輕一笑,“既然皇上不說話,那便是默許臣妾離開了。”

說罷,她不顧餘落宛和唐佳人的阻攔,仰頭灌下烈酒,放下酒杯便要離開。

“湘妃姐姐先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