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後,別宮鳴鍾八十六聲,太上皇崩世。

皇室之人紛紛趕往別宮,太上皇的屍首放置三日去皇陵,舉國上下悼哀。

“靜惠,你還記得幾日前的馬車嗎?掛了紅流蘇和燈籠的綢緞馬車,就像宮裏那隻鸚鵡的籠子一樣,誰能想到回來就變成了素縞?”

溫韶晴掀開了馬車簾子,心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蒼涼感。

最後見到太上皇是在五日前,錦盒的秘密隻有他們知道,在太醫們的診治和皇太後的哭聲中,隻有她與太上皇目光相對的刹那,看到了平靜與解脫,還有不能言說的默契。

她背負著錦盒的秘密,什麽時候才能一身輕鬆的公之於眾?希望永遠不會有那一日吧。

溫韶晴正胡思亂想著,就聽到鑼鼓響起,宮門緩緩打開了。

“娘娘,您這兩日跟著去守靈也累壞了,先回去歇息一夜,明日再見佳嬪娘娘她們吧。”小梨扶著她下了馬車,招呼宮人把轎攆抬過來。

溫韶晴有氣無力的點頭,剛上轎攆時,就見青玥宮的幾個宮女已經出來迎接了。

“娘娘,您不在的這幾日出了大事。”秋水跟在一旁,神色十分凝重。

靜惠拚命的給她使眼色,想讓這些煩心事推遲一晚,卻已經來不及了。

“出了何事?”溫韶晴漫不經心的揉著手帕,“文妃又砸了宮裏的什麽好東西?”

“是……是佳嬪,佳嬪前些日子冒犯了文妃,被帶進雪宣齋直至深夜才出來,回去之後就大病了一場,現下剛恢複一些。”秋水將自己知道的所有都說了出來。

溫韶晴猛然攥緊手帕,“她好端端的怎麽會大病一場?一定是被文妃折磨了,快,去禹明宮!”

看來她預料的一點也沒錯,這些人趁她不在的時候,想盡辦法的對她姐妹下手。

“奴婢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佳嬪手下的人口風很緊,什麽都沒有透露出來,宮中的人都隻知道佳嬪去了雪宣齋,誰也不確定文妃做了什麽。”秋水緊緊跟在身後,想要一同跟過去看看。

溫韶晴眸光微冷,低下頭沒有再說什麽。

過了兩刻,轎攆終於在禹明宮門口停下。

靜惠扶著她下車,見她走路都有些虛浮無力,不免很是擔心,“娘娘,您勞累了好幾日都沒有歇息,真的還能撐住嗎?”

“放心吧,本宮不問清楚這是怎麽回事,是絕不會安心的。”溫韶晴搭著她的手,急匆匆進了殿門。

院子裏沒有一個宮女,隻有屏風坐在正殿的廊下,看樣子很是低落。

看她如此,靜惠連忙輕咳一聲。

屏風抬頭,看到她們頓時眼前一亮,連忙跑了過去,未說話就掉了淚,“奴婢參見湘妃娘娘!娘娘,您……您終於回來了。”

“佳嬪呢?她現下的身子怎麽樣?”溫韶晴邊問邊走,到了內殿就愣住了。

唐佳人臉色蒼白的緊閉雙眼,哪怕還沒有醒來,神色也有幾分痛苦。

“太醫怎麽說?她的身子如何了?那日在雪宣齋出了何事?!”溫韶晴越問越生氣,控製不住想要去找文秀雪問個清楚。

屏風把她攙出了內殿,一五一十的說了當時情形。

“紅花湯……又是紅花湯。”小梨驚得張大嘴巴,心裏很是複雜。

她親眼看著主子遭遇了什麽樣的痛苦,怎麽不會知道紅花湯是什麽讓人避之如蛇蠍的藥?

溫韶晴定了定神,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太醫診治的結果如何?”

“娘娘傷了身子,隔去一夜才被醫治,現下已經很難再有喜了。”屏風不忍的掉淚,臉上一片濕潤。

靜惠歎了一口氣,忍不住恨恨道:“文妃到底為何這麽歹毒?同為女子和嬪妃,難道她不是孩子就是一個女子這輩子的希望嗎?”

一句話說的溫韶晴心裏更加刺痛。

她緊緊抿著唇,顫抖的雙手揪著手帕,竟然硬生生撕扯成了兩半,“本宮不會放過她,絕對不會讓她好過!”

唐佳人這輩子本就多災多難,接連被男人傷透了心,名聲也變得狼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庇護,卻被文秀雪的一碗紅花斷了此生做母親的資格。

憑什麽?她做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要落得如此下場?!

“都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文妃記恨我,怎麽可能把怨恨撒在佳人的頭上?是我害了她!”

溫韶晴自責的站起來,心裏又氣又恨,不知該恨自己不能保護姐妹,還是恨這些女人的狠毒。

“娘娘,這不是您的錯,是文妃狠毒,就算不傷害佳嬪,還有和她頂嘴作對的餘貴人,要麽就是住在偏殿裏的欣常在,隻要不是和她一夥的人,她都會整治啊!”靜惠連忙勸慰,不想讓她把這一切攬在自己頭上。

屏風跟著站起來,輕聲勸道:“娘娘不要自責,這不是您的錯,主子已經囑咐奴婢了,不準說出那日在雪宣齋的事,怕您太過擔心做出傻事。”

說罷,她又跪了下來,“可娘娘想必來的時候就猜出了幾分,奴婢鬥膽請您隱瞞此事,不要讓主子傷痛難堪。”

溫韶晴神色複雜的看著她,心裏很是難受。

這確是唐佳人的個性,一向不會把自己的弱點與痛苦暴露給任何人,更不會忍心讓在乎的人心疼又難過,隻會待在陰暗的角落裏,獨自舔舐傷口,而後光鮮亮麗的走出來。

思及此,她隻能無奈的點點頭,“放心吧,本宮就當今日沒來過,可屏風你要記得,本宮一定不會放過文秀雪!”

咬牙切齒的說出這話,她轉身便離開了。

唐佳人不會想呈現自己狼狽的模樣,過兩日再來才能更輕鬆一些。

溫韶晴即使生氣,回宮也沒有遷怒於任何人,仍舊不動聲色的歇息用膳,好好養著精神,皆拒了餘落宛和方瓷的求見。

如此過了好幾日,唐佳人終於上門。

她穿著清白羅鍛裙,發髻上插著一朵白菊,走進來的風範一如往日那般明媚冷清。

“我這幾日拒了餘貴人和欣常在,就等著妹妹來這裏,想聽你親自說說前幾日的事,屏風她們都不告訴我。”溫韶晴站起來,麵上笑的異常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