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正沉浸在悲涼往事中,忽然覺得肩膀被人一拍。
她轉過身,看到眼前猛地出現一個白衣女子,長發垂在臉前,一雙通紅的眼中滿是怨恨,像女鬼一樣盯著她,看模樣已經三十多的年歲了。
“你……你有何事?”溫韶晴定了定神,強迫自己不露出慌亂的樣子來。
莫說這樣瘋癲的女子了,就算是一個真的女鬼,她也不會害怕了。
因為她已經用十幾年的日子明白,這世上最可怕的不過是人的欲望,反倒是這些被困在冷宮的廢妃才不可怕。
白衣女子仍舊幽怨的看著她,“皇上為何不來看本宮?本宮都沒了孩子,為何皇上不肯見我?”
“你……”溫韶晴看了看平坦的小腹,頓時新生憐憫,“不知娘娘是什麽封號?我剛來到宮中,還不曾認識您。”
白衣女子眼前一亮,立刻扒拉了長發,迫不及待道:“我是影嬪!”
“原來是影嬪娘娘!”溫韶晴立刻行禮,卻想不起以前宮裏有這樣的人物。
應是沒了孩子,傷心之下做了錯事,才惹得太上皇厭棄吧?
女子點頭,很高興她能認出自己,“不必多禮,本宮問你,為何皇上還不來看我?他可是有了新寵,就不要我和孩子了?”
“不是,皇上如今操勞國事,不得空來看你,你就在這裏等著,他得空了就一定會來。”溫韶晴急忙安撫了兩句,說謊時麵不改色。
女子瞪大了雙目,隱約也見昔日幾分的嬌俏,“真的?!皇上真的會來看我們?!”
“自然,娘娘你就坐在院裏等著,皇上總有一天會來的。”溫韶晴伸手扶著她,也不管她衣袖破爛汙穢。
女子被她扶著坐在枯井旁,像三歲小兒一樣乖乖點頭,眼中已然滿是期待,“那我就好好在這等著!你放心吧!皇上來看我時,我必定不會惹他生氣了。”
溫韶晴連連點頭,看她果真老實坐著,這才轉過身紅了眼眶。
自己經曆了苦難,總是對沒了孩子的女子有幾分憐憫,不管是對孩子愧疚,還是同為失了孩子感同身受,這樣的遭遇總能讓她變得柔軟起來。
她正兀自想著,靜惠就已經收拾妥當,紅著眼睛過來了,“娘娘,咱們走吧,老奴已經燒好紙了。”
“走吧,別哭了,是人都有離開人世的那一日,對於太妃來說,她離開也是一種解脫。”溫韶晴拍了拍她的手,笑的越發溫柔。
聞言,靜惠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立刻跪在了地上行跪拜禮,“太妃救過老奴的性命,今日老奴多謝娘娘大恩,記在心中沒齒難忘!”
“好了,咱們二人不說這個,快起來吧。”溫韶晴連忙伸手扶她起來,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兩人一同回到宮中,沒有再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三日後,蕭飛霜行冊封禮,鳳冠與朝鳳袍加身,與李景睿攜手在望台冊封,收寶印與寶典。
七日後,溫韶晴再行冊封禮,依舊是取了寶印,被李景睿賜協理六宮之權。
冊封典禮正式完成,李元康也懷著別樣心思進宮上朝,自請調去登州。
“臣自知在京城無用,調去登州也要大展拳腳,還請皇上隨了臣的心願。”
一時間,朝堂上鴉雀無聲,所有大臣都打量著李景睿的臉色,不知他對此事要如何拒絕。
李景睿端坐在龍椅上,目光中淩厲一閃,卻忽然笑了起來,“朕沒想到康親王有這樣的心思,你此番去了登州也好,登州百姓在你的治理下應會越來越安康。”
“皇……皇上這是同意了?”李元康抬頭,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心裏還有些不信。
這個李景睿難道不知道他的意圖嗎?還是溫韶晴真的為自己說話,所以才促成了此事?
李景睿迎著滿朝文武的驚詫目光,從容的點了點頭,“自然是同意了,你此去登州就不必再回京城,朕會封你為登州守邊王。”
“多謝皇上!”李元康得償所願,立刻跪下來行禮謝恩,心裏頭又有了希望。
看他如此,李景睿繼而笑道:“不必謝,隻要你是真心實意為了百姓就好,何況朕也是知道你是有能力的,到了登州邊界,就算是隻有兩千士兵把守,也能維持登州不亂。”
“兩千士兵?”李元康一愣,下意識反問一句。
不是十幾萬大軍嗎?怎麽忽然變成了兩千?其餘的兵將調到哪裏去了?
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李景睿淡淡道:“豐州如今內亂不斷,也位臨邊界,朕已經將十二萬大軍調去鎮守,既然登州有了你,還怕沒了大軍會出亂子嗎?朕是一點也不怕,你一定要好好治理登州,不要辜負了朕的期望,朕會親自為你送行。”
一番話說的李元康愣在原地,臉色慘白的說不出話來。
白忙活了,真是白忙活了!
他原以為手握重兵能夠東山再起,就算李景睿防備著,也可以在京城安樂,卻不想如今他沒了京城裏的富足生活,就連大軍也沒了。
沒有了那十幾萬大軍,他留在登州那樣的苦寒之地做什麽?找罪受嗎?
李元康回過神,急忙道:“皇上!臣……”
“擇日不如撞日,三日後朕就安排你出發,散朝吧。”李景睿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揮袖快步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大臣們這才一片抽氣聲,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其中不乏嘲笑與譏諷李元康之人。
“康親王打的一手好算盤,想去登州掌管十二萬兵權,可現在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也是他貪心不足,放著京城的好日子不過,明裏暗裏還想策反。”
“登州臨北,常年寒冰不融,乃是咱們李朝最苦寒之地,康親王身嬌肉貴,不知受不受得了。”
“受不了也得受,皇上比誰都看得清他想做什麽,活該他不知深淺的挑釁天子皇威。”
大臣們說話也不避諱,哪怕李元康還在朝堂之上,他們也知道這個所謂的康親王連普通臣子都不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