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姨娘急忙點頭,附和道:“老夫人,咱們都是經曆過生育的,知道臨盆有多凶險,趁著薛姨娘還沒到九個多月,咱們趕快把她接回來吧。”

她知道自己沒能毒死劉氏,事情搞砸的時候再不順著大小姐的意思說話,恐怕會惹惱她。

老太太看著他們一個個都迫不及待的模樣,也隻能點頭答應了,“就照你們說的辦吧,劉氏這段日子攪和的家裏不得安生,也不能在府裏住著了,把她送走也是好事,隻是她為主母,這事……”

“就說母親病重,必須去莊子上休養。”溫韶晴急忙補充一句,生怕她猶豫著又不願意了。

老太太看她都如此堅持了,隻好不再說什麽,“就按著你們的意思來辦吧。”

“是。”溫韶晴鬆了一口氣,看著她被劉嬤嬤扶著離開,總算是放下了一塊心病。

劉氏現下無事也沒所謂,隻要她去了莊子上,天高皇帝遠的誰也管不著了。

想到這裏,溫韶晴又開心了一些,“父親,陳姨娘,來時舟車勞頓,我先回去歇息了。”

“慢著,咱們父女倆單獨談談。”溫棣不動聲色的叫住她,對陳姨娘擺擺手。

這意思是要……

溫韶晴抿了抿唇,想著自己好像從未和父親認真的說說話,心裏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待陳姨娘離開後,溫棣端著茶喝了一口,“為何沒把劉氏置於死地?你是不忍心還是沒做成這事?”

“父親!”溫韶晴大驚失色,急忙就跪了下去。

她萬萬沒想到父親竟然得知了此事,怪不得將她單獨留了下來,可是……就算借陳姨娘幾個膽子,她也不敢把這事說出來斷了生路啊。

看她驚慌又疑惑,溫棣緩緩道:“你以為我終日不是上朝就是待在書房,就真的在丞相府裏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知道了嗎?你這段日子和陳姨娘親近,商量著怎麽對付劉氏的事我都一清二楚。”

聽了這話,溫韶晴隻是垂著頭,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在老太太和父親年前的形象一直是乖巧懂事,受了委屈也忍辱負重,眼下自己做的事突然暴露了,要怎樣解釋才能不讓父親失望?

溫韶晴不想讓父親覺得她和蘇姨娘完全不一樣,是那種隻會報複的惡毒女子,卻實在不知道在這個境況下如何澄清。

看著她垂眸不語的模樣,溫棣隻是歎了一口氣,“你很恨劉氏吧?”

“她殺了我娘親,讓我七歲就體會了母女分離之痛,我不想就這麽看著她好過,這件事做了就是做了,我不怕父親責罰。”溫韶晴定了定神,將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她自認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姨娘更是滿心滿眼隻有父親,到底還是招了災禍,她七歲被趕出府,姨娘年紀輕輕就和摯愛分離,和骨肉分離,這都是劉氏的錯,難道不該尋仇嗎?

溫韶晴閉上眼睛,做好了接受一切責罰的準備。

沒想到溫棣良久都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她扶起來,“這事我原本已經讓小五慢慢去辦了,你不該如此張揚冒失。”

“您的意思是……”溫韶晴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忽然淩厲冰冷的父親,隻覺得畏懼又陌生。

溫棣直起身,淡淡道:“我隻愛過蘇姨娘一個女子,卻被她殘忍殺害,而你又被送出了府,這個仇是不得不報的,我原本想著讓小五過兩月製造一出意外,也不至於影響你成親,卻沒想到你太過心急。”

“父親……”溫韶晴震驚的看著他,此刻的心情無法形容。

原來父親愛著蘇姨娘已經愛到了這個份上了,不惜殺害主母也要報仇,可這段時間以來,她從未感覺到父親有這樣的想法。

溫韶晴突然身子一顫,隻覺得她重生以來的手段和父親相比還是太過稚嫩,當朝丞相大人的心思自然是無比縝密,無論她重生幾回都望塵莫及。

看她說不出話來,溫棣無奈的搖頭,安撫道:“你不必怕我,隻因劉氏做了這樣的事,所以我才不會容她。”

“我知道,可是……父親把這些事告訴祖母了嗎?她老人家知不知道?”溫韶晴勉強壓下心裏的驚訝。

溫棣想了想,搖頭道:“你祖母年紀大了,知道我做這樣的事必定會拚命阻止,咱們還是不要聲張。”

“是。”溫韶晴應了一聲,又陷入了長長久久的沉默中。

這件事給她的衝擊太大了,以至於她不知該如何開口說什麽,腦袋裏更是一片漿糊。

看著她和蘇姨娘幾分相似的眉眼,溫棣的心裏又軟了,“你不必害怕,隻管把這事交給我,安安心心嫁入齊王府就是,若李景睿給你委屈受,我絕不會放過他。”

“是,那二妹妹怎麽辦?您就沒有想過她失去母親是什麽滋味嗎?”溫韶晴小心翼翼的問出這話。

溫棣頓了頓,繼而冷笑:“她如今已經嫁給了李元康,是死是活都是康親王府的人,有些事她倒得了劉氏的真傳,在王府混成什麽樣都與我無關了,從今以後丞相府和康親王府再不往來。”

聽了這番話,溫韶晴不由得心裏一動。

想來父親也對溫如蘭做的一些事清清楚楚,又因看不慣李元康的野心和性情,這才說出了這樣的話,不願和康親王府結交了吧?

這樣一來,丞相府要麽中立,要麽……幫著齊王府。

“既然父親已經決定了以後的事,女兒便不會再過問了,隻是父親做了此事後,也該和兩個姨娘好好過日子了。”溫韶晴憂心的提醒一番,不想讓父親太過執著。

人死不能複生,他們為蘇姨娘報仇,已經是對死者的最大慰藉,其餘的便什麽也不能做了。

溫棣明白她的意思,立即點頭,“你放心,陳姨娘和薛姨娘都是想安心過日子的,隻要她們安分,我不會為難。”

父女倆在屋裏說著話,細細碎碎的聲音卻順著窗戶縫飛到了外麵。

陳姨娘聽完了他們的話,臉色已經十分複雜,口中喃喃著什麽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