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韶晴已經不記得蘇姨娘的樣子了。
或許是當年的一口棺材太刺眼,或許是相府的人情冷漠,或許是府裏連蘇姨娘的頭七都等不及也要把她送走。
這些回憶太苦痛,她試圖忘懷,從未想過蘇姨娘的模樣,此時再回想,也隻能想到姨娘看著她那雙足以迷倒眾生的明眸。
見溫韶晴似是心裏難受,薛姨娘歎了一口氣,“老爺一直在大夫人院裏鬧,非說大夫人對不起蘇姨娘,死後也無顏麵對蘇姨娘,我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總之……總之我覺得該和你說說。”
她不知道蘇姨娘是個怎樣的人,但大小姐那麽好,總得說出這事,她心裏才舒坦一些。
溫韶晴怔怔的坐在太師椅上,藏在袖子裏的手不斷顫抖,“薛姨娘,你可還記得我父親當時醉酒大鬧是什麽時候?是不是七月十四?”
“你怎地知道?!”薛姨娘萬萬沒想到她能得知具體的日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溫韶晴苦笑一聲,怪不得一向淡然的父親會失態,原來是在她生辰時想起了傷心事。
可她的生辰是陰節,被認定是害死蘇姨娘的煞星,按理來說父親該恨她入骨,為何父親偏偏說劉氏對不起蘇姨娘?難道劉氏對姨娘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這個念頭一出來,溫韶晴心裏就一震。
當年蘇姨娘逝世,府中立刻有了傳言,說她是天煞孤星,又是鬼節出生,這才害了姨娘。
在老太太和父親不信的時候,卻又突然來了一個道士說她不吉利,劉氏也在一旁攛掇,一向不信鬼神和故弄玄虛的父親,卻因為太在意蘇姨娘,又怕府裏真的因她招禍,這才要把她送走。
現在從父親醉酒看來,恐怕從蘇姨娘離世,流言四起再到府裏來了道士,樁樁件件和劉氏都有幹係。
“小姐,你可是想到了什麽?”薛姨娘試探了一句,總覺她眼中的冷意有些滲人。
溫韶晴回過神,由衷的道謝:“多謝姨娘將此事告知,你先安心養胎,過了年下就可去莊子了,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說罷,她扶著桌案起身,心不在焉的推門而出。
看到她臉色慘白,薛姨娘又滿臉擔憂,小梨忌憚的輕聲道:“小姐,你可是身子不舒坦?”
“回去吧。”溫韶晴沒有多說,不用她扶著就快步離開了。
小梨雖不知發生了何事,卻隻能在後麵跟著追過去。
溫韶晴悶頭往前走,心裏卻一直想著這事。
她重生後一直想著找溫如蘭和李元康報仇,從未想過當年蘇姨娘的事有何不妥,現在看來當初必定有劉氏的手筆,說不定蘇姨娘死和她出府根本就是劉氏一手所為。
想到這裏,溫韶晴不由腳步一頓。
小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停下來,一不留神就撞了上去,連忙低下頭道歉:“小姐,奴婢冒犯了。”
溫韶晴一擺手,根本就沒有在意她說的話。
當初她來府裏的時候,薛姨娘無意間提起蘇姨娘,所有人都是臉色大變,是否這其中有隱情?
想著老太太那忌憚的模樣,溫韶晴越來越覺得可疑了。
她必得想辦法查清楚當年的事,可蘇姨娘確實是病故,當初知道內情的人恐怕沒有多少,何況劉氏一手所為,也不會將真相告訴旁人,這事她該怎麽查?
知道劉氏所做之事的人,除了劉氏自己恐怕就隻有一個人了。
王媽媽。
可王媽媽是劉氏從娘家那邊帶來的親信,絕不會輕易背叛,她該怎麽在不打草驚蛇的時候逼問真相?
正當溫韶晴苦惱時,小梨試探道:“小姐可是遇到了什麽煩心事?不如告訴奴婢,讓奴婢來幫您解決。”
“你幫不忙,不過……”溫韶晴一怔。
小梨看她又愣住了,連忙問道:“不過什麽?誰能夠幫得上忙?”
“暗衛。”
溫韶晴吐出這兩個字,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如今劉氏正在禁足,所有人不能探視,就連王媽媽也連帶著不能近身伺候,若是她讓暗衛把王媽媽抓來,暗地裏想盡辦法審問,是否就能得到線索?
可李景睿的暗衛自上回在法華寺山下分別,還沒有真正回到丞相府來,若讓小梨去請,李景睿不就知道了?
溫韶晴猶豫了一會兒,這才道:“小梨,你上回去齊王府送信,殿下提到暗衛的事了嗎?”
“提到了,說是讓暗衛回來呢,可隻有臣封和臣淩回來過,且昨夜風大,他們現下已經回去了。”小梨實在不知道她家小姐在想什麽,隻得硬著頭皮答話。
溫韶晴揉著手帕,拿不定主意的在原地轉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去請那些暗衛回來,殿下問什麽也不要多說,隻說你不知情就行了。”
“是,奴婢這就去辦。”小梨看出此事幹係重大,不敢怠慢的出了府。
齊王府裏並沒有李景睿的身影,隻有元掣守在書房裏。
小梨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隻得硬著頭皮道:“大小姐要召暗衛們回去,還請元掣公子放人。”
“小梨姑娘這話說的好笑,這些暗衛本就是你家小姐的人了,還談什麽放人不放人?你直接讓他們回去就是了。”元掣看出她有些異樣,心下有些疑惑。
小梨僵硬的幹笑兩聲,“公子說的是。”
“不過……丞相府可是出了事?為何你們這麽著急要暗衛回去?我能不能幫上忙?”元掣不動聲色的試探。
小梨本就不知道該怎麽答話,見到元掣像看到李景睿一樣害怕,“我,我也不知道,是大小姐要我來請暗衛回去,什麽也沒多說。”
大小姐從照幽館出來以後,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她也不知大小姐為何要她突然召暗衛,卻時時刻刻謹記不能透露太多。
元掣將信將疑的點點頭,這才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問了。”
“多問什麽?”
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嚇得小梨連忙回頭,欠著身子行了一禮,“參加三殿下。”
“你家小姐出了何事?”李景睿朗眉一蹙,上下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