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溫韶晴不由得一愣,手上拿著的銀勺險些掉進瓷碗裏。

她沉吟片刻,狀似無意的笑問道:“祖母把二妹妹放出來了嗎?她這些日子被關在佛堂裏一步也沒出來過,是得見見太陽了。”

“蘭丫頭抄寫了十二部經書誠心悔過,累得感染了風寒,看得我是真心疼,這不,讓大夫來府裏給她把把脈,也挪出了小佛堂。”老太太以為她也想讓溫如蘭出來,將這兩日的事全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溫韶晴麵上點頭,心裏卻在冷笑。

怎麽早不得病晚不得病,偏偏在她回府的時候感染了風寒?說來說去,還不是急著出來看看她到底死沒死?

隻不過現下她回府了,風聲也應該傳遍了整個丞相府,溫如蘭和劉氏就算是再不甘心也沒辦法。

老太太拉著她說了一會兒溫如蘭如何懂事聽話,才放她回去歇息。

溫韶晴走出映壽堂後,看著丫鬟們在院裏掃雪,心情沉重的能滴出水來,“小梨,如今那人被放出來了,我也平安回府,是不是該清算清算刺殺的那筆賬了?”

“那是自然,小姐受了委屈,一定要討回公道,奴婢雖然沒讀過書,卻也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道理,咱們不是怕事的,也得拿出點手段來。”小梨挺直了背站在她身邊,和她同仇敵愾。

聽了這話,溫韶晴向她投去一抹讚賞的目光,“你說的很對,咱們是該回去好好想想眼下該怎麽辦了。”

小梨攙扶著她回去,剛來到後花園,就聽到角落裏傳來了異響。

溫韶晴疑惑的循聲望過去,就見一個穿著粗麻衣裳的丫鬟,正哆哆嗦嗦的躲在枯井旁,捧著一個幹硬的饅頭小口啃著。

那丫鬟頭發散亂,遮住了側臉,卻也依稀能看出輪廓。

溫韶晴越看越覺得有些眼熟,抬腳慢慢的走過去。

繡鞋壓在白雪上,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驚得那丫鬟全身一抖,連忙藏了饅頭回過頭來,和溫韶晴對視上了。

“怎麽是你啊?!”小梨驚呼一聲,急急上前兩步,不敢置信的盯著那丫鬟。

溫韶晴看她穿得襤褸,猶豫了一會兒後,還是將身上的披風解開,扔在了她的身上,“沒想到你竟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奴婢……參見大小姐。”寶綠眼睛一紅,跪下來給她磕了一個頭,聲音很是嘶啞。

溫韶晴閉了閉眼睛,這才問道:“你不是投靠了溫如蘭?我這個二妹妹一向厚待下人,既然收留了你,怎麽也不會不給你吃穿和銀子吧?”

她不用問,就知道寶綠為何被趕了出來。

寶綠說府裏有李景睿安插來的暗衛,引得劉氏和溫如蘭心動,著急忙慌的設計陷害,結果不但沒有人出事,反而還讓李景睿以失火為由,把暗衛光明正大的派了過來。

溫如蘭回去後惱羞成怒,自然不待見寶綠,這才讓她變成了現在這麽可憐的樣子。

“小姐,奴婢對不起你,奴婢真是鬼迷心竅,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請小姐看在奴婢以前伺候蘇姨娘,伺候你的份上,給奴婢一個機會吧!不管是幹什麽活,奴婢再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寶綠跪在地上使勁磕頭,鼻涕眼淚一齊流了出來。

小梨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心裏有些不好受,“小姐……”

“怎麽,你也要為一個曾經背叛過我的人開口求情?”溫韶晴厲聲打斷她的話,麵容比梅枝上的雪還要冰冷。

小梨立刻噤聲,低下頭退到了後麵,不再開口說話了。

溫韶晴上前一步,扶住了寶綠的肩膀,不讓她再繼續磕頭,“事後再懺悔,還有什麽用?”

“奴婢是真的想悔改,求小姐給奴婢一個從頭來過的機會吧!”寶綠被她那毫無波瀾的眸子盯得心裏害怕,卻還是不住的懇求。

溫韶晴歎了一口氣,站起來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散亂的頭發,懷裏冷硬的饅頭和一身破舊的衣裳,無一不表明她活的有多慘。

“既然你已經走投無路,又是真心悔過,我也可以讓你重回翠竹院,賞你一口飯吃。”溫韶晴悠悠的說出這話,聽起來像是心軟了。

小梨驚訝的抬眸,一連看了她好幾眼。

她是越發猜不透小姐的心思了,明明小姐方才還是一副怎麽都不肯原諒的模樣,現下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溫韶晴像是沒看到她的眼神一樣,從衣袖裏掏出手帕遞給寶綠,“擦擦眼淚吧,你我好歹做了那麽久的主仆,我總不能見死不救,但是你不能再當正經丫鬟了,就留在院子裏掃地吧。”

“是,隻要小姐能賞給奴婢一口飯吃,奴婢感激不盡,哪裏還有挑三揀四的道理?奴婢往後一定好好幹活,好好伺候小姐!”寶綠欣喜若狂,連忙擦擦眼淚,跪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頭。

溫韶晴這才滿意,柔聲道:“行了,起來吧,你待會跟著小梨在院子裏好好幹,吃食和銀子還會照樣給你,從今以後你就待在翠竹院,做最下等的粗使丫鬟。”

說完後,她在寶綠的連聲道謝中離開了這裏。

不遠處的涼亭裏,即使沒下雨下雪,可杏春還是為溫如蘭打了傘擋住寒風。

兩人站在角落裏,默默望著她們逐漸遠去的背影。

“果然,我這個大姐姐還真是不挑剔,背叛過兩次的人都能留在身邊,沒腦子的蠢貨一個!”溫如蘭冷笑一聲,眼中盡是鄙夷之色。

杏春也跟著輕笑一聲,嫌棄道:“寶綠這樣隻為自己謀生存的丫鬟,本就用不得,更別提天天留在身邊了,這樣也好,讓她跟著大小姐吧。”

“溫韶晴從山上平安歸來,還不是暗中有暗衛相助?現在看來,她也沒那麽聰明,倒是胡亂相信別人,傻的可憐,日子還長著呢,我會慢慢對付她。”溫如蘭得意的笑著,悠悠然離開了涼亭。

杏春心裏一凜,不敢怠慢的跟在後麵,知道自己小姐的心計和謀略,可不是誰都能比的。

這一場戰爭,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