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本以為自己的生活即便不會越來越好,也不該淒慘到這種地步。

正如一個個無所事事的人,意淫著自己美好生活的時候,從來不會想到自己麵對生活有時候會如此的無力。

小莫發現自己的旁邊,是個垃圾箱。忽然想到了當年在某個星球上撿垃圾桶裏的食物謀生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好心的女孩兒給了自己一塊兒掉在地上髒掉了的蛋糕。

想著想著,小莫忽然笑了起來。

笑的很無力。

有人往垃圾桶裏扔了一包垃圾,立時引來許多人哄搶,最後沒有找到什麽東西,許多人都失望的離開了。

這些人中,許多看起來竟然斯斯文文的。小莫聽他們聊天,發現他們之中,有些是白領,有些是小老板。可惜,一場浩劫不僅讓他們失去了財產,還失去了尊嚴。在這個陌生的星球上,他們的國家沒有宣傳中那樣無微不至的福利給他們。他們隻能在垃圾堆中謀生。

整個國家都埋葬在垃圾堆中,或者整個星球都是如此。

有些是舊的垃圾,有些是新的垃圾。

這裏是垃圾場,這裏是監獄,這裏也是人類最後的家園。

深夜的時候,仰望漆黑的夜空,小莫忽然覺得臉上有些濕。小莫以為自己哭了,即便不知道為什麽會哭。摸了一下,才發現,那不是眼淚,而是臉上的疹子破掉了,化出了膿水。

小莫知道,自己再不就醫,一定會死掉的。

次日,小莫艱難爬起,走了很久,終於找到了一家寫著“人民醫院”的地方。不過,在門口,保安把小莫攔下了。

“去去去,滾一邊去。”保安叫罵著。

“我要看病。”小莫說。

“你還看病?趁早死了吧。”保安踹來一腳,把硬要進去的小莫踹倒在地。

小莫渾身無力,摔倒了,就再也爬不起來了。

此時,一個旁邊警亭走出來一個身穿製服的警察,臉現不悅,瞪著那保安,低聲罵道:“你小子,怎麽在這打人啊?”

“嗨,一個要飯的。”

“要飯的也不能在這打啊,要打拖到沒人的地方去打。”

至於後麵他們還說了些什麽,小莫沒有繼續聽下去,他努力站起來,正要往前走,卻被一個身穿白大褂的人撞了一下,又仰麵栽倒。

那個女人嚇了一跳,嘴裏怪叫著,把外套脫了下來,“保安!保安!”

“哎呀,何醫生。”保安誠惶誠恐。

“怎麽讓要飯的在門口待著?趕緊趕走!”何醫生怒道。

保安忙不迭的答應著,跑過來踢了小莫一腳,“趕緊滾!”

小莫就這麽被踢打著慢慢爬走了。

來到街上,靠在一個廣告牌後,小莫喘著氣休息。苦笑一聲,罵道:“人民醫院……穿上龍袍也是太監。”

一輛車在廣告牌邊上停了下來,一個胖子帶著兩個人從車上下來,來到小莫麵前,喊道:“要飯的,趕緊走。”

小莫有些煩了,“大街上也不讓待?又有領導要檢查啊?”他看到眼前這些人身上穿著黑色製服。小莫的文化水平有限,上麵的兩個字認不全,隻認得頭一個字是“城”。

那胖子呦嗬一聲笑了,用腳踢了小莫,似乎是怕小莫臉上的膿瘡傳染給他,又離得遠遠的,說道:“你在這影響市容,趕緊走,不然放狗咬你。”

小莫撇了撇嘴,站起身來,決定繼續往東而行,雖然肯定不可能走到蘇伊士運河那裏,但至少離得近了一些,也好。

小莫又一直走到黃昏時分,隻覺腦中暈乎乎的,再之後就不醒人世了。

等小莫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病床之上,臉上還包了一層層紗布。

輕輕的呼出一口氣,小莫心中感歎:“我就說嘛,整天看宣傳的那麽好,怎麽可能沒有救助站救自己的命呢。”忽然,小莫又莫名的笑了起來。

摸了摸臉頰,小莫感到了一絲絲疼痛。

正是上午時分,窗戶敞著,絲絲的風吹進來,倍覺清爽。

門忽然打開了,一個女孩兒走了進來。

看到小莫,女孩兒笑了,“你醒啦。”

小莫一愣,看向女孩兒,不禁有些奇怪。他這輩子玩弄過不少女孩兒,但確信自己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女孩兒。“你是……”

“不記得我了?”女孩兒在床鋪旁邊的一張凳子上坐下來。從床頭桌上拿起一個蘋果,一邊削一邊說道:“你不記得我,我可一直記得你。我等了你好久了,沒想到在這遇到了你。”

小莫卻根本沒有去聽女孩兒的話,隻是看著女孩兒手裏的蘋果,嘴巴有些幹澀。他知道,浩劫以來,蘋果已經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了。能吃得起蘋果的,肯定是超級有錢人。他更加不知道麵前的女孩兒到底是誰了。

在第七聯邦,他確定自己沒有熟人。

女孩兒長得不錯,身材也好,就是皮膚有問題,臉上雀斑點點,不過看起來倒是很可愛。“你這麽有錢,為什麽不把雀斑點了?”

“為什麽要點?”女孩兒笑了,“自然才好嘛。”說著,把手裏的蘋果遞給了小莫。

小莫伸出手來接過,放在嘴巴裏咬了一口。

“嘻嘻,甜嗎?”

“嗯。”小莫笑了,“你到底是誰啊?”

“我啊……”女孩兒的臉忽然紅了,“還記得那個蛋糕店的打工妹嗎?”

“蛋糕店?”小莫一愣,看著女孩兒,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昨天我還想著你呢。”

“真的啊?”女孩兒臉上一喜,又嘟起嘴巴,道:“騙人,你都昏迷三天了,還能夢到我不成?”說著,臉色更紅。

正當此時,一個身穿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進來,“安可兒小姐。”

女孩兒笑著站了起來,“何醫生。”

“你朋友醒了啊,醒了就好,哈哈哈。”何醫生道,“哎,安可兒小姐的朋友就是福大命大,再晚兩天治,感染的太厲害就沒得救了。”何醫生笑的似乎有些尷尬,不時的偷眼看向小莫。

小莫看都沒看何醫生,隻是自顧自的吃著蘋果。

“安可兒小姐,林森先生還好吧?”何醫生問。

“我爸爸挺好的。”安可兒說道,“何醫生辛苦了,我朋友還需要靜養幾天,還要托您多多照顧。”

“哎呀說哪裏話。”何醫生笑道,“您可是林森先生的女兒,我們醫院能為您的朋友服務,真是很榮幸呢。”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何醫生才檢查了一下小莫臉上的瘡,走了。

待安可兒又坐下來,小莫才問道:“你跟你爸怎麽不是一個姓?”

安可兒一愣,道:“安可兒-林森,就是我咯。我爸爸叫托納斯-林森。你以為我姓安,我爸爸姓林啊?”

“呃……”小莫笑了,“你怎麽會在第七聯邦啊?”

“我叔叔在第七聯邦做省長,我爸爸在第七聯邦也有許多人脈。因為這場大災難,克裏斯迪安跟第七聯邦一直是友邦。畢竟是大國嘛,跟著他們總會比跟著克裏迪安更安全。”安可兒說道。

“哦……你叔叔是省長啊。”小莫眼珠轉了一圈,問道:“那樣的話,如果你的朋友強奸了一個女人,你叔叔能擺平,不至於讓你的朋友吃牢飯吧?”

安可兒愣了,大眼睛撲閃了兩下,忽然臉紅了,“你……”低著頭,絞著手指,說道:“那也要等到你的病好了呀。”忽然又想到上回小莫要她做他的酒店的“老板娘”的事情,安可兒又抬起頭來,狐疑的看著小莫,懷疑自己是不是又誤會了。

她當然誤會了。

小莫有些憤憤然的說道:“那個何醫生,聽聲音我就知道……哼!”

安可兒咬了一下嘴唇,忽然生氣了,“我叔叔是好官,可不會袒護人的。你要是真的……到時候會被槍斃的!現在是非常時期,對於犯人,一律槍決。”

“我知道,我剛才就是開玩笑而已。”小莫不是傻子,當然知道安可兒為什麽態度忽然轉變。笑了笑,小莫又抽了一下嘴角,問道:“等我複原了,臉上不會留下疤,對吧?”

“留下就留下唄。”安可兒道:“反正也是醜八怪。多幾個疤也不要緊。”

“呃,那倒也是,咱也從來不靠臉蛋混飯吃。”小莫又咬了一口蘋果,笑道:“嗯,對了,我交給你的店怎麽樣勒?”

“當然被炸毀了。”安可兒道,“都毀了,星球都毀了。這場災難,真是太恐怖了。”說著,安可兒小臉沒了血色,“我聽說等太陽爆炸了,地球也撐不住。到時候咱們……咱們都得死了。”

“哦,沒事兒。”小莫笑道:“到時候咱們一起死。”

“都得死”和“一起死”,意思差不多,但聽起來感覺就是不一樣。安可兒愣了一下,臉色緋紅,羞赧道:“誰要跟你一起……大笨蛋。”

小莫笑了笑,忽然想到歸海心來。

“不行,我得馬上走。”小莫道:“我朋友還在蘇伊士運河那邊等著我呢。”

安可兒臉上的笑僵住了,“你……你不能走。”

“為什麽?”

“你……你的病還沒有好呢。”安可兒說道:“再說,蘇伊士運河那邊因為渡河的人好多都感染了病毒,已經被封鎖了。”

“什麽?!”小莫呼的一聲坐了起來,“那我更要去了。”說著就要下床。

安可兒跑過來一把按住小莫,“你別急啊,我找人幫你去找還不成嗎?你現在過去,連自己的命都得搭進去。我聽說過,別人都說你刀槍不入,可那又有什麽用,病毒也不會在你身上開個刀口子的。”

小莫愣了一下,也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重新躺下,凝眉看著安可兒,道:“你怎麽幫我找?”

“我叔叔可是省長,我爸爸有的是錢,找個人還不容易?”安可兒笑道,“你要找什麽人吧。告訴我。”

“嗯,一男一女,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女的,他是武俠之星的成名高手,無影無形歸海心。你知道吧?”

“哦,她啊。”安可兒臉上的笑有些僵硬,“安啦,我這就打電話幫你找,你安心養病。”

“謝謝了。”小莫道。

“客氣啥。”安可兒笑了笑,掏出手機,一邊撥著號碼,一邊走了出去。到了門口,安可兒又把手機收了起來,氣鼓鼓的哼了一聲,嘀咕道:“竟然還惦記著其他女人!”說著,順著走廊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