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微嫣連忙收回手，說道：“我聽到有怪叫聲，就上來看看，你沒事吧，做噩夢了？”
這已經是第三次，蘇微嫣聽到錢哲在夢中驚叫。
錢哲的眼神慢慢恢複了焦距，他起身，感到一陣頭暈惡心，跑到衛生間裏一陣幹嘔。
蘇微嫣皺皺眉跟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背，遞給他一杯水，說道：“懷了？”
錢哲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蘇微嫣：“要不你還是去看看醫生吧。”
錢哲擺擺手：“不用，隻是遇到壓力事件時的應激反應而已，以前也有過，吃點維生素就好了。”
蘇微嫣：“什麽事讓你的壓力這麽大？”
她試探著問：“是，投資的事？”
類器官的研發需要十億資金的輸入，那天錢哲執意召開發布會，其主要的原因也是為了募資。
但是過去一個月了，周昀銘找了十幾個投資人，連一向不願交際的錢哲都親自下場，卻顆粒無收。
蘇微嫣知道，資金鏈斷裂，再大的企業，破產和倒閉也就是一夕之間的事。
錢哲點點頭：“我本以為是大環境的原因，現在資本寒冬，投資人都謹慎。”
“起初我也是信心滿滿，那些投資大佬雖然蠢，總有長腦子的，能看出萬盛的潛力。”
“但是一次次碰壁後我察覺出不對勁，投資人紛紛轉向了榮一，有一個相熟的投資人私下跟我說，他們不敢跟惠氏對著幹。”
惠氏？蘇微嫣以前在谘詢公司，自然了解惠氏的實力。
國內最大的投資集團，業務遍布全球，老板惠峰是個教父式的人物，常年霸占富豪榜。
但是惠氏和榮一有什麽關係？
錢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惠峰正好想投資新技術領域，範家明便湊上去跪舔，抱大腿認幹爹。”
蘇微嫣恍然大悟：“有惠氏這樣的資本集團力挺，所以榮一才發展這麽快。”
她看著錢哲：“也是，抱大腿任幹爹跪舔這事，你也幹不來。”
錢哲搖搖頭：“如果現在來得及，我肯定幹得出來。隻是萬盛一直被投資人追著投，錯過了跪舔惠氏的機會。”
蘇微嫣：……
倒真是能屈能伸。
她拍了拍錢哲的肩膀：“你也不用太焦慮，我覺得有機會。惠氏畢竟是外來的企業，強龍不壓地頭蛇，本地的大投行絕對不願看到惠氏做大，也會考慮投資萬盛。”
錢哲：“所以最近老周正在接觸鳴時資本。”
鳴時？蘇微嫣一怔，手在身側悄無聲息攥成了拳。
若是和鳴時合作，丁麗恐怕又一次找到了整治她的機會。
那麽她辛苦奮鬥至今的一切，難道又要付之一炬？
錢哲沒有留意到蘇微嫣倏然暗淡下來的眼神，繼續說道：“鳴時在古城根深蒂固，肯定對惠氏這個外來戶很排擠，老周就想從這個角度切入找鳴時聊投資。”
“怎麽了？”燈光下，他看到蘇微嫣的臉色有些發白。
“沒什麽。”蘇微嫣知道，他對自己過去的感情肯定沒有興趣，因此也不必多說。
“你沒事的話我就回去睡覺了。”蘇微嫣起身要離開。
錢哲叫住她：“我睡不著了，要不——”
蘇微嫣剛走到門口，手摸上了門把手，雖說錢哲在協議裏寫了，一方有需求時在門上掛牌示意，但是蘇微嫣搬進來的這段時間，他從來沒掛過。
蘇微嫣起初認為是他專注於研究和事業，一天下來累個半死，根本沒精力。
但很快發現他的精力驚人的好，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依然精神抖擻。蘇微嫣上一天班都累癱了，但錢哲工作十四個小時後還能健身。
所以，她也不知道為什麽，錢哲非要在協議裏表現出自己很饑渴似的，但真正共處一室，他又從不碰她。
此刻，蘇微嫣看他那小眼神，揣摩他的意思——
她斷定，
他想了。
蘇微嫣緩緩回身，撞見錢哲一臉的笑意，手裏多了兩個遊戲手柄。
“要不我們一塊玩遊戲吧。”
啊哈？
錢哲興奮地給蘇微嫣講解遊戲規則，一雙眼睛裏閃著光。
“懂了吧，很簡單的。”
蘇微嫣一頭黑線：哪裏簡單了？
然後不出一分鍾，蘇微嫣被錢哲秒殺。
錢哲有點崩潰了：“你怎麽這麽菜？”
蘇微嫣：“我從來不玩遊戲。”
錢哲詫異：“那你的人生有什麽樂趣，你小時候也不玩遊戲嗎？”
蘇微嫣想了想：“我會玩超級瑪麗。”
錢哲看了她幾秒鍾，還是換上了最新版的超級瑪麗。
幾分鍾後。
錢哲黑線：“這叫會玩？”
他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GAME OVER”，回頭看到蘇微嫣靠著沙發睡著了。
肩頭的睡衣滑落，露出香肩與鎖骨，一縷碎發散落在側臉，讓她的睡容更添幾分嫵媚。
錢哲看她窩著脖子，也沒蓋被子，便起身抱起她，懶得下樓便放在自己的**。
她可真輕，抱起她跟抱個小孩子似的。
錢哲忽然感覺到倦意，便在床的另一側躺了下來。
他是不是應該睡沙發，不然她是不是會不高興，他永遠猜不透女人的心思。當初他不過在協議裏寫了有可能發生的事，她就大發雷霆。
算了，他才不睡沙發，沙發那麽小，打個滾就掉下來了，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但是，錢哲沒有兩個人睡一張床的經驗，萬一她半夜打呼嚕怎麽辦，萬一她睡覺夢遊怎麽辦，萬一她睡著了踹他怎麽辦。
錢哲胡思亂想著，卻在蘇微嫣均勻的呼吸聲中很快睡著了。
一夜再無夢。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上午九點鍾。
真奇怪，沒有了噩夢的騷擾，這竟然是錢哲這麽些日子以來睡得最好的一夜。
錢哲起床下樓，看到蘇微嫣已經做好了早餐，她做了三明治，煮了現磨黑咖啡，滿屋子都是咖啡的香醇。
錢哲剛拿起三明治，接到了周昀銘的電話：“鳴時的人十點到，你可千萬別遲到。”
蘇微嫣坐在他對麵，清晰地聽到了電話裏的聲音。
她慢吞吞吃著三明治，心卻越來越往下沉。
若是丁麗以辭退她為前提，給萬盛投資，錢哲是肯定會答應的。
蘇微嫣和丁麗認識了快十年，知道從小養尊處優的她受不得一點委屈，睚眥必報。
這段時間因為和私生子爭權，把她的事暫時丟到了一邊，但送上門的機會，丁麗不可能不把握。
而錢哲一定會同意的，為了萬盛，他可以聽從爺爺的安排引蘇微嫣入室，還甘願跪舔惠氏。
他最在乎萬盛，那是他一手創辦的，不亞於他的孩子。
可她呢，一個小角色罷了，沒人在意的。
本來今天是要發布蘇微嫣的任命，子公司萬寶的副總經理。
或許再不會發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