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昀銘重新坐下來,緩緩向後一靠,說道:“我一直以為感情就是轟轟烈烈的,電光火石,**過去便無比乏味。但是——”

他驀然跳了起來,喃喃自語道:“我現在才明白,我愛她,我愛柳京華,天呐,我現在才明白。”

周昀銘在辦公室轉了兩圈,驀然抬頭看到牆上的時鍾,驟然驚醒,明天,是他和魏姝約定去領結婚證的日子。

他在前一天醒轉過來,明白了自己的內心,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錢哲喝著咖啡,看著周昀銘走火入魔一般表演著,搖了搖頭說道:“我給你放一個月假,你去理清楚你的風流債。”

周昀銘回過頭看著錢哲,他自認為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他。

錢哲總以雙相情感障礙為理由,拒絕和別人建立親密關係,但是,他也是個人啊,是人就有貪嗔癡,就有七情六欲。

周昀銘回到家的時候,魏姝坐在餐桌邊,看到他微笑著站起身:“你回來了。”

她枯坐許久,腳麻了,猛然站起身不由得一個趔趄。

周昀銘連忙上前扶住她,打量她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眼底透著紅紅的血絲,一看就是哭過。

周昀銘早已想好了要跟魏姝坦白,既然想明白了,就不能再違背自己的本心。

別說明天他們才去領證,就算是到了民政局門口,他也該迷途知返。

魏姝緩緩起身,說道:“給你留了夜宵,都涼了,我再去熱一熱吧。”

周昀銘看著她,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魏姝緩緩轉身,脊背瘦削得像一張白紙,真是惹人心疼。

但是,在錯誤的路上繼續下去,最終隻會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

趁現在,一切還來得及。

周昀銘拉住她的手:“別去了,我不餓。”

他扶著魏姝在椅子上坐下,柔聲說道:“我們好好聊一聊。”

聽了他的話,魏姝纖薄的身子不由得一顫,她拚命逃避,想著隻要熬過了明天就好了。

偏生終究是逃不過的。

魏姝不由得閉上眼睛,眼淚滾滾落下,周昀銘伸出纖長的手指緩緩為她拭去眼淚,那種溫柔再一次觸動了魏姝的心弦,哭得更厲害了。

周昀銘把魏姝摟在懷中,撫摸著她分明的脊柱,輕輕拍著她柔聲安撫:“對不起,我,我——”

魏姝推開他,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咬了咬牙替他把話說了出來:“你真正愛的人是柳京華,對嗎?”

周昀銘輕輕點點頭。

魏姝的眼神裏,似是瞬間絕望,又似是解脫了一般,她低頭喃喃自語道:“我其實早知道的,你對她和對所有女人都不一樣,你對她笑起來時是發自內心的——”

她死死抓住周昀銘的手說道:“那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去跟她表白,為什麽啊?你誰都睡,為什麽不去找她?”

魏姝激動起來,身體難以抑製地劇烈顫抖著,就像曾經第一次去實驗室,那隻嚇得渾身顫抖的小白鼠。

周昀銘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抱著她瑟縮的小小身體。

魏姝發了狂地捶打他:“你為什麽要招惹我,為什麽?”

周昀銘緊緊摟著她,在她耳邊喃喃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直以為她那樣的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你才是——”

周昀銘緩緩放開魏姝,溫熱的大掌撫上她的臉,輕聲說道:“現在才知道,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根本無所謂哪種類型。就像錢哲最痛恨文藝青年,到頭來還不是愛上了蘇微嫣。”

魏姝聽著他的話,大腦一片空白。

錢哲愛蘇微嫣嗎,那他最近跟江林夏曖昧不清算怎麽回事。

隻是這會兒,魏姝也顧不上去管蘇微嫣的事。

她哆嗦著嘴唇,不願開口,怕聽到那個讓她肝腸寸斷的答案。

周昀銘看著她,幾經掙紮,終於決絕地脫口而出:“小姝,你是個好女友,我不配,我們,分開吧。你想要什麽條件,你可以隨意提,隻要我能,我一定滿足你。”

魏姝無聲地流著淚。

聽到他說分開的那一刻,盡管有心理準備,魏姝一顆心還是疼得難以呼吸。

周昀銘一雙眼睛憐憫地看著她說道:“我保證,我以後會把你當成親妹妹,我會成為你的家人,給你撐腰。”

魏姝失神的眼睛緩緩回到周昀銘身上,冷笑一聲:“家人?妹妹?你心愛的柳京華能接受嗎?”

周昀銘哽住。

魏姝看著他問道:“如果柳京華不選擇你,你還要和我分開嗎?”

周昀銘一雙眸子看著她,半晌緩緩點了點頭。

魏姝的一顆心倏然重重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不確定周昀銘能不能為了柳京華浪子回頭,為了她脫胎換骨,但她確定的是,柳京華確實在他心裏有著不一樣的分量。

魏姝深吸一口氣,心裏發了狠,說道:“你媽一直我覺得我跟你就是圖你的錢,那就隨了她的心願吧,我要你淨身出戶,我要你全部的財產。”

周昀銘一雙眸子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魏姝。

她總是柔柔弱弱的,甜美可人,還是第一次,在她眼底看到那萃著恨意的怨毒。

周昀銘喉頭發緊,半晌牽扯開嘶啞的聲帶,緩緩說了一個好字。

魏姝怔住了,旋即眼睛裏閃過一絲懷疑,唇角也浮起冷笑。

周昀銘說道:“這個房子留給你,我在萬盛的股權過度給你,我的全部存款,也都給你。”

魏姝再一次怔住了。

她不曾想過周昀銘認真答應她。

畢竟就算真的結婚了,她也隻能領取到一半的婚內財產。

這筆意外之財並沒有讓魏姝感覺到喜悅,她內心翻湧起來不出來的滋味。

周昀銘可以為柳京華做到這個地步!

可以舍棄一切,甚至不知道柳京華是否喜歡他,願意接納他。

柳京華說過,自己因為原生家庭的關係是堅定的不婚不育者。

周昀銘萬花叢中過,自嘲是一隻無腳鳥,卻最終願意為了柳京華落地了麽。

魏姝實在想不明白,周昀銘何以對柳京華有如此深刻的感情,他們認識了這麽多年,如果如此深愛,之前都在幹嘛?